放下手機時,她看著沈厭,沈厭也平靜的看著她。
裴歡說,“我很遺憾你妹妹遭遇了這樣的事情,即使我討厭她,我也不希望她的結局是這樣。不過,你是又在怪我嗎?”
沈厭沒作聲,臉色難看極了。
“怪我沒有在她自殺時第一時間告訴你,還是怪,因為我的存在她才魚死網破的去給她父母報仇?”
沈厭充滿血絲的眼睛緩緩低垂,聲音啞到極致,“抱歉,現在的我不太理智,她去給她父母報仇跟你沒有關系。”
“那就是怪我沒有及時跟你說。”
沈厭沉默。
裴歡也沒說什么,“你休息一會兒,好好緩緩,我到樓下把兒子接回來,起風了。”
她出門。
沈厭扭頭看向窗外,熱風從窗戶刮進來,窗簾搖晃。
他的眼神暗淡無光。
裴歡到了樓下小花園,一一在哼哼唧唧,估計是躺累了,裴歡把他抱起來。
“裴小姐,你不舒服?感覺你臉色不是很好。”
裴歡緊緊的摟著兒子,看著不遠處的天空,沉悶道,“比起沈厭再一次的因為風純來怨我,我覺得風純若是活著多好。我討厭她,可也不希望她那樣死。”
張姐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少爺又因為風純小姐而埋怨你了嗎?”
“……”
“真是的,少爺還是沒變。”
裴歡,“別這么說,那畢竟是他疼愛著長大的妹妹,死了,沈厭必然有情緒。”
“小姐真善良。”
裴歡抱著兒子上樓,在門口遇到了要離開的沈厭。
他對裴歡伸手,裴歡把孩子遞給他。
他抱著,低頭,對孩子微微一笑。
復又抬頭看向裴歡,“剛剛接到電話,小純的骨灰到了,我去機場接她。”
“嗯。”
“剛才,不好意思。我確實覺得如果我知道她要自殺或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可理智一想,她早就和警方商討好了,即使我知道,也改變不了什么。她依舊會假死,依舊會去當臥底。”
“沒事兒,我知道你有情緒。”她都習慣了。
沈厭把兒子還給她,不經意間和裴歡手指接觸,他本能的往前想握住她的手,裴歡卻迅速避讓。
接過兒子,“下葬時告訴我一聲,我去看看她。”
沈厭苦笑,“好。”
裴歡進了房。
沈厭去機場。
接風純骨灰的人,不止沈厭,還有孟回以及孟回姐夫,那位新局長,隊長,還有另外兩位警察。
便衣抱著簡單的骨灰盒下飛機,又把骨灰盒遞給沈厭。
沈厭抱在懷里。
第一次抱風純那年她四歲,瘦瘦小小的,才30斤不到,現如今連人帶盒3斤。
回去的路上一路無言,沈厭神色凝重。
警方建議風純葬在陵園,跟她父母葬在一起。
沈厭答應了,并且此事要默默進行,他不想讓父母知道,尤其是風夢月。
怕她受不了。
隔天下葬,沈厭把裴歡叫了過來。
天氣很好,晴朗無風,裴歡、孟回、裴書臣加上沈厭,以及警局三兩個人,把裴歡葬在了她父母旁。
任誰都沒有想到過,風純會是這樣的結局。
從警局離開時,去境外找風純的人遞給裴歡一個用蠟封上的信封。
“跟風小姐一起當臥底的人,說這封信是她去年年底寫的,只給你一個人的。”
“好,謝謝。”
裴歡拿回家才撕開這封信,手寫,秀氣也工整。
【嘖,你的名字出現在我的心里,有一種非常可笑的滑稽感。
過年了,這座到處都是敵人的山,都說這里是富人區,對我來說還不如狗窩,他們也學我們的樣子在貼對聯。不知道你在干嘛,大概是挺著肚子跟我哥,卿卿我我吧。】
【我討厭你,也恨你,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想我是可以獲得我哥的真心,是對女人的真心,而不是妹妹。可是,我有什么辦法呢,我在他面前鬧自殺他就不在乎了,他真的一點都不愛我。】
【我想他,很想。】
裴歡停了一下,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又接著往下看。
【我也想你,若是可以,哪怕跟你一起打架也比在這兒膽戰心驚的好。我每天都要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化妝,把自己打扮成老嫗的樣子,我腰疼,手也起了繭子,傭人的活兒真不好干。】
【有臥底被發現,被龍仕一槍打死了,我嚇得腿都軟了,不過我沒有退縮,怎么樣,我也很勇敢是不是?我每天都在害怕,想回家,想放棄任務,但是我不會離開,我想做成一件事情,我想讓我哥對我刮目相看。】
【今天混進來一個同事,說可以想法子接我回去,我不會走的。如果不能讓龍仕死,那我寢食難安。】
【算了,給你說這種也沒意思,在這樣舉國歡慶的日子,應該開開心心的。不知道你吃餃子沒?別給我哥吃,他不吃水餃,但是能吃少量的蒸餃,祝你新年快樂吧,也祝你平安喜樂。】
【這封信不知道能不能到你手里,不能就算了,若是能,那有一天我的尸體運回去時,你把當初你給我拍的那張結婚照貼在我的墓碑,我很喜歡。】
【最后,給你說聲對不起吧。也希望你體諒我無父無母卻被人疼愛、可有一天愛被分走的失落感。我做過錯事,我離間過你和我哥,現在想來很后悔,抱歉。】
【祝福你跟我哥,希望你倆長長久久,兒孫滿堂。最后,別忘了每年過年去我的碑前看看我,帶著你的老公和你的孩子,我在下面為你們一家人祈福,再見。】
熱風輕拂在裴歡的面頰,吹散了幾縷碎發,暈紅了她的雙眸。
合起紙張,裝進信封,放進箱子深處。
她抱著兒子坐在陽臺,一坐就是一下午。
日子真好,云卷云舒,靜謐安寧。
那些潛在的風險終于沒了。
風純拿命換了。
一切也都已塵埃落定。
只是她恐怕不能達到風純的期望了,她沒想過和沈厭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