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森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臉上沒有一點喜悅。
“小陳同志，你和同志們在一線辛苦了?！?/p>
他轉過頭，看著在座的每一個科學家：“同志們的匯報也證實了我之前的擔憂。”
“我們的頻段壓制器，本質上是一個大號的噪音發生器，它用簡單粗暴的能量壓制，讓敵人的GPS被震聾了?！?/p>
他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示意圖。
“這種辦法能贏，有極大的僥幸成分！”
“一，是因為鷹醬剛剛部署GPS，他們的技術人員還不知道如何在這種復雜電磁環境下調整設備，連基本的抗干擾預案都沒有?！?/p>
“二，是因為敵人的接收終端目標太明顯，給了我們靠近的機會。”
“這兩點優勢，在下次沖突中，必然會消失！”
“鷹醬的技術迭代速度有多快，在座的都清楚，他們很快就會搞出頻率跳變、擴頻通訊和信號加密等反制手段！”
“到那時候，我們這個大喇叭一喊，人家可能把頻段一換，就什么都聽見了?！?/p>
錢老的一席話，澆滅了在場一些人心中剛剛燃起的樂觀情緒。
是啊，靠僥幸是打不贏現代戰爭的。
“所以?！卞X森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四個字：“加大功率！”
“既然簡單的噪音不行，那我們就研究更復雜的、能覆蓋更寬頻段、擁有自適應跳頻能力的強干擾系統！”
“他們的信號怎么跳，我們的干擾就跟著怎么跳！我們要徹底壓死他們！”
這個思路立刻得到了在場大部分人的認可。
這確實是當時全球電子對抗的主流思想，也是最直接最符合物理學邏輯的應對方式。
一時間，會議室里再次熱烈起來，科學家們開始討論全新的干擾算法和更高效率的信號發射模塊。
壓抑的悲觀情緒，暫時被投入新一輪科研攻關的激情所取代。
……
351廠，余宏的辦公室。
兩份文件放在他的桌上。
一份是陳康的戰地報告。
另一份，是錢森等老科學家在京城那場閉門會議上，剛剛確立的新項目方向。
研制第二代大功率、自適應跳頻干擾系統。
余宏安靜地看著這兩份報告。
錢老他們的思路是對的，非常正確，而且極具前瞻性。
后世毛熊和二毛打得熱火朝天，天上無數無人機飛來飛去，雙方拼的就是誰的電子戰設備功率更強，能更有效地干擾對方的通訊和定位信號。
在南海上空，兔子和鷹醬的電子戰機更是互相比拼，用海量的電磁能量進行對抗。
干擾與反干擾，這就是未來幾十年電子戰的主旋行律。
但……那是沒辦法的辦法。
那是大家都拿對方的體系沒什么辦法之后，退而求其次選擇的野蠻對抗。
而在1979年，在這個所有人都還沒摸清GPS系統那層神秘面紗，連電子戰這個詞都很少有人提起的年代。
在他手里已經掌握著北斗全球衛星導航定位系統全套技術資料的情況下。
還走加大功率的老路，那就是對穿越者優勢的巨大浪費。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里那面黑板前。
他拿起板擦，將上面畫著的一半的第四代戰斗機機翼剖面圖擦掉，然后在黑板正中央寫下兩個字。
“劫持。”
敲門聲響起，是芯片項目總負責人李杰。
他神情激動，手里還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藍圖。
“余所！錢老他們最新的研發方向文件，我看到了！”
“大功率、自適應！這思路太好了！這對我們的芯片信號處理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簡直就是為北斗項目量身定做的提前演練！”
余宏看著一臉興奮的李杰，搖了搖頭。
“老李，格局小了。”
“??？”李杰愣住了。
余宏指著黑板上的劫持兩個字，問道：“你知道衛星導航的根本是什么嗎？”
“是……是時間吧？”李杰不確定地回答。
“沒錯，就是時間！”余宏的眼睛亮了起來。
“鷹醬的GPS衛星，上面都裝了精度極高的原子鐘。”
“它不斷地向地面廣播一個信號，這個信號里包含了兩個最重要的東西：第一，這條信號是從哪顆衛星發出的，第二，這條信號發出的精確時間。”
“地面上的接收機，同時收到四顆以上衛星的信號，它就會把每條信號里攜帶的時間，和自己本地接收到這條信號的時間做一個對比，就能算出信號在路上飛了多久，也就是算出自己和每顆衛星的距離?！?/p>
“有了四個距離數據，通過空間三維坐標解算，接收機自然就算出了自己在地球上的準確位置。”
李杰聽得連連點頭，這些都是基礎原理。
“那好，我問你?！庇嗪甑墓P尖在黑板上重重點了一下：“如果鷹醬的接收機，收到的那個時間信號，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呢？”
李杰的表情凝固了。
“假……假的時間信號？這怎么可能？信號是從天上的衛星發出來的……”
“誰說信號一定要從天上發出來？”余宏反問。
他的記號筆開始在黑板上飛快地移動，一個設備結構框圖出現在黑板上。
“我們的頻段壓制器，功能太簡單，只是個會制造噪音的莽夫?！?/p>
“我們要做的，是可以欺騙、劫持的東西?！?/p>
“它由三個核心模塊構成?！?/p>
“模塊一：高敏接收與解碼模塊，這一步不是為了干擾，而是為了監聽?！?/p>
“我們要完整地接收和破解鷹醬GPS廣播的偽隨機碼和導航電文。”
“我們有北斗的全套底層代碼和協議標準，就算他們的碼不一樣，但底層的構架邏輯是相通的，破解它只是時間問題?！?/p>
“模塊二：時間戳同步與預測模塊，在成功解碼后，我們的欺騙劫持儀器，就能和天上的GPS衛星校準到完全同步的時間?！?/p>
“不僅如此，它還會根據解碼出的衛星星歷數據，精確預測出下一秒，甚至下十分鐘，敵方區域上空的每一顆GPS衛星信號到達時的狀態?！?/p>
“模塊三：高保真信號轉發模塊，這一步才是關鍵。”
“在預測出真信號即將到達前的百萬分之二秒，我們的欺騙劫持儀器會主動發射一個功率只比真信號強一點點，內容和真信號一模一樣的偽造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