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褶子的村長。
他又看了一眼村子里那些眼神閃躲、雖然穿著農衣但手上卻有著老繭的青壯年。
良民?
朱棣心里冷笑。
這招“兵匪一家”、“魚水情深”的把戲,他在北邊見得多了。
“良民?”
朱棣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村長感到一股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
“既然是良民,為何本王在你們村的打谷場上,看到了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半截鋼軌?”
村長臉色瞬間慘白:“那……那是……”
“不用解釋。”
朱棣一揮馬鞭。
“本王沒空跟你們玩這種‘大家來找茬’的游戲。”
“既然你們分不清誰是匪,誰是民。”
“那本王幫你們分。”
朱棣猛地一揮手。
“所有人!不論男女老少!全部趕到村口空地!!”
“敢有滯留屋內者,殺無赦!!”
“鏘——!!”
三千燕山鐵騎齊刷刷拔刀,寒光凜凜。
很快,整個村子兩千多口人,被驅趕到了村口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孩子們在哭,女人們在抖,男人們低著頭不敢看那些黑甲騎兵。
藏在人群里的劉三麻子心里發虛,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
這么多人,法不責眾。
只要我不承認,難道他還能一個個查?
朱棣策馬走到人群正前方。
他沒有下馬。
他只是從馬鞍旁拿出一支還在冒煙的燧發槍,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本王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朱棣的聲音在空地上回蕩。
“互相檢舉。”
“指出一個土匪,賞銀十兩,免罪。”
“指出藏匿贓物者,賞銀五兩。”
人群里一陣騷動,但沒人敢動。
都在觀望。
畢竟土匪平時積威已久,誰敢當出頭鳥?
“不動是吧?”
朱棣笑了。
笑得讓人心里發毛。
“看來你們村風很淳樸嘛,很講義氣。”
“行。”
“那本王就換個規矩。”
朱棣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鐵。
“十戶為一甲!”
“一甲之中,若有一名土匪未被檢舉出來。”
“全甲連坐!!”
“怎么連坐?”
朱棣指了指北方,指了指那遙遠的、冰天雪地的漠北。
“不用殺頭。”
“本王仁慈,給你們找個好去處。”
“全部充軍!發配和林!!”
“去那里挖煤!修路!一直干到死為止!!”
“轟——!!”
這話一出,比殺了他們還要恐怖。
發配和林?
那是人待的地方嗎?那是苦寒之地!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
而且是全家連坐!老婆孩子都要去!
“不……不!!”
“王爺饒命啊!!”
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了。
在絕對的恐懼面前,所謂的“義氣”,所謂的“鄉鄰之情”,甚至土匪的淫威,都變得一文不值。
“我說!!我說!!”
一個瘦小的漢子猛地跳了起來,指著身邊的壯漢尖叫:
“他是黑風寨的!!我看見他剛才把刀埋在豬圈里了!!”
“你放屁!!”那壯漢大怒,剛要動手。
“砰!”
一聲槍響。
壯漢眉心中彈,仰面倒下。
朱棣吹了吹槍口的青煙,淡淡道:
“帶走。賞銀十兩。”
這聲槍響,徹底引爆了人群。
“我也說!!那個!!那個光頭也是!!”
“還有那個!!他是二當家!!”
“村長!!村長家里地窖里藏著半噸鐵軌!!是他收的贓!!”
“別抓我!我只是幫他們望風的!是他逼我的!!”
場面瞬間失控。
剛才還“鐵板一塊”的趙家莊,瞬間變成了互相撕咬的斗獸場。
人們為了不被發配漠北,瘋狂地指認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藏在人群里的劉三麻子徹底絕望了。
他還沒來得及跑,就被周圍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村民們死死按住。
“就是他!!他是劉三麻子!!他是匪首!!”
“王爺!是他帶頭扒鐵路的!!”
看著被五花大綁拖出來的劉三麻子,朱棣眼神輕蔑。
“就這點出息?”
“剛才在山上不是很狂嗎?”
“拖下去。砍了。腦袋掛在鐵路邊的電線桿上。”
“剩下的……”
朱棣看了一眼那些痛哭流涕、以為逃過一劫的村民和從犯。
“本王說話算話。”
“檢舉有功的,賞銀放人。”
“剩下的,知情不報的,窩藏包庇的……”
“全部帶走!!”
“本王那條通往和林的鐵路,正缺人手。”
“你們不是喜歡扒鐵路嗎?”
“那就用你們的余生,去給本王一寸一寸地把路鋪回來!!”
“不鋪完,不許死!!”
……
清理完趙家莊,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三天里。
朱棣帶著他的燕山鐵騎,沿著鐵路沿線,如同梳子一樣,把方圓百里的山頭、村莊,全都梳了一遍。
火燒連營,人頭滾滾。
那些曾經讓地方官頭疼不已的匪患,在這位大明戰神不講道理的鐵腕手段下,迅速土崩瓦解。
數以萬計的土匪、流氓、甚至包庇匪患的刁民,被串成一串,在燕軍皮鞭的驅趕下,哭爹喊娘地向北進發。
他們將成為大明第一批“勞改犯”,用勞動來贖清他們的罪孽。
然而。
在審訊的過程中,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讓朱棣的怒火再次升級。
燕王行轅。
姚廣孝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審訊供詞,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王爺,查出來了。”
“這些扒鐵路的土匪里,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朱棣擦拭著寶劍上的血跡,“怎么?難道還有朝廷官員在背后撐腰?”
“不,比那個更麻煩。”
姚廣孝將供詞遞給朱棣。
“我們在那個所謂的‘黑風寨’核心成員里,發現了不少……異族人。”
“異族?”
朱棣眉頭一皺,接過供詞一看,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供詞上寫得清清楚楚。
那些帶頭破壞鐵路、懂得如何定向爆破、甚至有組織有紀律的“悍匪”,很多并不是漢人。
他們有的是當年元朝留下的色目人后裔,有的是內遷的蒙古部落混血,甚至還有一些自稱是女真人的家伙。
他們平時混在漢人百姓中,說著流利的漢話,一旦有機會,就糾集起來搞破壞。
而且他們的口供里,有幾句話讓朱棣殺心大起。
只要毀了這鐵路,明狗的軍隊就去不了北方,咱們大元的長生天遲早會回來!
這些鐵軌都是好東西,運回部落里能打好多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