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象征性存在的香山縣丞衙署,被升格為“濠鏡市舶分司”。
由皇帝直接指派一名干練的戶部郎中擔任提舉,不僅管理貿易稅收,更兼有海防巡查之責。
一座依托山勢、兼具居住與防御功能的小型衛城也開始破土動工,計劃駐扎三千精銳步卒,與水師互為犄角。
整個濠鏡,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軍工基地和軍營。
工匠的號子聲,士兵的操練聲,火炮試射的轟鳴聲,日夜不息。那種蒸蒸日上、厲兵秣馬的景象,與之前那個充滿異域風情、商業氣息濃厚的貿易點形成了鮮明對比。
朱興明甚至多次親臨炮臺工地和水師碼頭,視察進度,觀看演練。
他對水師將領們說:“海戰之道,不同于陸戰。爾等需熟悉水文,善觀風向,更要精通火炮運用。朕要的,不是擊退,是全殲!要將任何來犯之敵,徹底消滅在海上,使其片板不得回還!”
強大的國力支撐和皇帝堅定不移的意志,使得濠鏡的防御建設以驚人的速度推進。
原本可能需要數年的工程,在朝廷不計成本的投入和高效的調度下,短短數月已初具規模。
當三座如同巨獸獠牙般的炮臺在半島上矗立起來,當懸掛著大明龍旗的新型戰艦在港灣內游弋時,所有目睹這一切的人,無論是本國民眾還是外國商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與力量。
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悄然流逝。濠鏡的防御體系日益完善,大明水師的戰斗力與日俱增。
來自歐洲的消息也斷斷續續地通過商船傳來。據說,那封大明的回信在荷蘭國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傲慢的殖民者顯然無法接受如此直白和輕蔑的拒絕與威脅。
荷蘭東印度公司內部,主戰的聲音一度高漲,叫囂著要組織一支龐大的遠征艦隊,洗刷在遠東的“恥辱”。
然而,更多的情報顯示,荷蘭人并非鐵板一塊,其國內與其他歐洲列強如英國、西班牙的矛盾,以及遠征東方所需承擔的巨額成本和未知風險,讓這場“復仇之戰”的提議充滿了爭議和不確定性。
畢竟,大明這個東方巨象,在濠鏡展現出的強悍實力和堅決態度,足以讓任何理智的決策者三思而后行。
朱興明對此并不意外,也毫不在意。
他深知,對于這些信奉強權的西方殖民者,唯有絕對的實力,才能換來真正的尊重與和平。無論荷蘭人來或不來,大明加強海防、經略海洋的步伐都不會停止。
濠鏡,僅僅是一個開始。
在確保濠鏡防務萬無一失后,朱興明終于決定啟程回京。臨行前,他再次登上了那處最初發現荷蘭艦隊來襲的高地。
眼前,是碧波萬頃的南海,是已然固若金湯的濠鏡軍港,是飄揚著龍旗的威武戰艦。
海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朱興明極目遠眺,目光似乎穿越了無盡的海平面,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陛下,荷蘭人……似乎怯了。”駱炳在一旁低聲道。
朱興明淡然一笑:“來與不來,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朕和大明,已經在此立下了規矩。這南海,乃至更廣闊的遠洋,航行可以,貿易歡迎,但需遵守我大明的法度!若懷覬覦之心,恃強凌弱,則雖遠必誅!”
“傳朕旨意,將濠鏡之戰及后續設防之事,明發天下!令沿海各省,皆以濠鏡為范例,整飭武備,鞏固海防!大明之海疆,從今日起,不容任何外邦挑釁!凡有犯者,必以雷霆擊之!”
“另,諭令兵部、工部,加快新式火器、戰艦之研制。開放海貿,更要手握利劍!唯有船堅炮利,方能保這萬里海波,永屬大明!”
新上任的市舶司提舉與水師將領深知肩頭重任,日夜督練,不敢有絲毫懈怠。
三座棱堡炮臺上的重型火炮蒙布早已揭去,黝黑的炮口森然指向蔚藍的海面,如同蟄伏的巨獸利齒。
港灣內,經過進一步磨合訓練的“鎮海”、“靖波”、“揚威”等新型戰艦巡弋不止,龍旗獵獵,帆影如織。
關于荷蘭人可能前來報復的風聲,從未斷絕。
往來于東西方的商船帶來了各種真偽難辨的消息:有的說荷蘭東印度公司內部仍在激烈爭論,主和派占據上風。
有的則信誓旦旦地聲稱,一支規模空前的遠征艦隊已經在巴達維亞(集結完畢,即將揚帆東來。
濠鏡的明軍將士對此抱持的態度高度一致——來吧,正好用爾等的艦船骸骨,鑄就我大明海防不朽的威名!
這一日,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設于半島最高處望洋山炮臺的瞭望哨,借助最新配發的、來自大明兵器局光學工坊打磨的單筒望遠鏡,首先發現了異常。
在遙遠的海平線上,幾個細微的黑點正緩緩變大,桅桿的輪廓逐漸清晰。
“稟將軍!西南方向,發現不明船隊!數量五,船型,確認是紅毛番的夾板戰船!”哨兵的聲音通過傳聲筒迅速報至指揮所。
霎時間,悠長而急促的戰斗號角響徹了整個濠鏡!
沉睡的軍港瞬間蘇醒。炮臺守軍迅速就位,揭開炮衣,檢查彈藥,測算諸元。
水師戰艦升起戰旗,鍋爐開始加壓,帆纜手各就各位。
岸防步卒則進入預設陣地,防止敵人小股登陸。
負責全權指揮此次防御作戰的廣東水師副將陳璘,沉穩地登上望洋山炮臺指揮室。
他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來犯之敵。果然是五艘標準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戰船,看體型,其中兩艘是上次交手過的大型戰艦,另外三艘體型稍小,但側舷炮窗密密麻麻,顯然也是火力不俗的主力戰艦。
它們呈一字縱隊,正鼓足風帆,氣勢洶洶地朝著濠鏡直撲而來,意圖十分明顯——憑借艦炮火力,強行突入港灣,或者至少對岸防設施進行毀滅性打擊,以雪前恥。
“傳令各炮臺,沒有本將命令,不許開火!放近了打!”陳璘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笑意。
他手中掌握的火力,足以在對方根本夠不著自己的距離上,就將其送入海底。
但他要的,是絕對的碾壓,是毫無懸念的全殲,是讓敵人至死都沉浸在無法理解的恐懼與絕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