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梅先急了：“你個死丫頭說什么呢！你掉河里是你自己的事，關你四嬸什么事！”
王桂芬一直沒出聲，從看到代蘭亭出現的時刻，她人慢慢往門邊擠，佯裝自己也不知這些事。
李春杏心虛一瞬，接著想到什么，馬上開始冷笑一聲，雙手抱胸，譏諷道：
“蘭蘭我可是你親四嬸啊！你就算是生氣四嬸說多話，你也不能這樣污蔑我啊！你真太過分了！”
李紅梅一臉厭惡，直接冷哼一聲接過話茬：“蘭丫頭，真不是奶奶說你！原本就是你自己掉下河的，這會怪誰！又是攀扯我又是攀扯你三嬸四嬸的。”
李春杏幽幽嘆口氣，一臉悲天憫人的寬厚表情：“娘，你也別怪蘭蘭。大哥大嫂忙，估計沒什么時間教養蘭蘭…也是咱們今天沒有提前和蘭蘭商量，蘭蘭才不小心誤會我們，甚至連現在不顧我以前對她的好，連推她下河這種事她都能說得出口……”
李春杏捂著臉嗚嗚咽咽地哭，幾個往日受她關照的幾個嬸子也湊上來安慰她，斜著眼審視地看著代蘭亭。
李紅梅看形勢逆轉，立馬挺起胸膛，氣勢洶洶地指著代蘭亭：“你看你！你這孩子怎么一點不記好呢！你看把你四嬸都氣哭了。”
李春杏哭，代蘭亭也跟著哭。
她眨眨眼，讓干澀的眼睛中強行擠出些許眼淚，半垂下的麻花辮微微散開，碎發凌亂地披在肩膀上，整個人破碎又無助。
“我沒有說謊。那天早上，奶奶讓我去河邊洗全家人的衣服說家里柴火少，讓我去河邊洗，還讓四嬸幫忙割草，順便在旁邊監督我洗衣服，這些趙大娘她們當時也在旁邊看到了……河邊那么厚的冰，我洗衣服的地方離深水區還有好幾步遠！要不是有人從背后狠狠撞我一下，我怎么會直接摔進冰窟窿里？！”
“我摔下河的時候，回頭看到了四嬸的臉，我還不小心扯斷了四嬸的袖子。”
幾個村民瞬間回憶起那天的場景，當時大家都擠到河邊看情況了，不少人都看見了李春杏斷裂的半截袖子。
天秤瞬間傾斜，原本扶著李春杏的那幾個嬸子也像碰見了什么臟東西一樣趕緊松開手，躲得遠遠的。
“真是夠黑心的啊，推親侄女掉河里。”
“估計是看大柱家里大人都死干凈了，想吃絕戶呢！要不今天怎么能干出這種事！”
“李紅梅也夠黑心的，幫著一起黑自己的親孫女。”
“我就說蘭蘭這孩子打小就乖，怎么可能張嘴就說這種話。”
“可憐的孩子啊，蘭蘭估計也是被逼急了。嘖嘖。”
李春杏瞬間放下捂著臉的手，怒指著代蘭亭，方才手掌下的那張臉現在看上去哪有一點淚痕，反而滿臉怨恨震驚：
“你說謊！！！胳膊上那截袖子是我割草的時候割破的，哪兒是什么你扯破的！！”
李紅梅急得直跺腳，忙出聲幫腔作證：
“就是啊！春杏回來都和我說那衣服時割草割破的了！蘭丫頭你怎么能說謊污蔑你四嬸呢！”
代蘭亭擦擦眼角的淚。
她的眼淚可不像李春杏那樣，做戲就要做全套。
“奶奶，就算你不信我的話，可總有一個人的話你可以相信吧。”
她看向安穩坐在炕上全程不為所動的李良均，唇角的笑意若有似無地一閃而過。
“當時李同志就在旁邊不遠，他一定看到了全程，才會跳下河救我。”
李良均面無表情地和代蘭亭對視。
代蘭亭唇角上翹，眼簾卻微微垂下，仿佛唇角的笑根本不存在般。
她剛剛說的話不全是假話，李春杏去監督她是真的，給她找麻煩也是真的，站在她后面不遠也是真的，但是把她撞下河，李春杏還沒有那個膽子。
李春杏的袖子確實是割草割破的，但是只要換種說法，旁人眼中可就截然不同了。
在場的人除了當時離得近的李良均，李春杏和她，沒人知道真相。
她就是污蔑李春杏了，又能怎樣呢。
現在唯一不完美的，就是她還需要一個證人。
在一旁眼看著兩個人對視，李紅梅怕李良均真的說出什么不利的話，趕緊出聲討好，示弱般的后退一步：“李同志啊，你看這事鬧的！這……我們家也只是為了蘭丫頭考慮！這樣吧！只要一百塊彩禮錢！三轉一響給不給都行！”
屋里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哎喲，原來還是打的這個主意…這是賴上了啊…”
“嘖，紅梅還真是著急……”
兩人四目相對，代蘭亭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翻涌的冰冷、不耐，以及那份深重的嫌惡，唇角笑意更深。
真好。
重生后的李良均或許不會幫她掩蓋，但是就從李紅梅剛剛那句話一說出口，李良均絕對會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李良均前世一輩子都看不起她，重生回來絕對會想盡一切辦法和她扯清關系。
屋內逐漸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著這位冷面知青的反應。
李良均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響起：
“嗯。”
不等眾人反應，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厭煩地掃過瞬間面無人色的李春杏等人，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是她不小心撞到的，我看見了。”
果然。
代蘭亭眼中狡黠的光一閃而過。
她扭頭看向李紅梅和李春杏那個方向，等著看她那好四嬸這次還想怎么應對。
只見李春杏如遭雷擊，雙眼通紅——這次是真的想要落淚了，手指在代蘭亭和李良均之間來回指。
“你！你們兩個商量好的害我！！！你們是一伙的！！！”
幾乎在李春杏出聲的瞬間，代蘭亭的眼淚就瞬間落下。
“四嬸！我這幾天病剛好！出門也是只去了鎮上的衛生所，連知青大院的門都沒靠近一步！更何況你們今天臨時起意過來，我怎么可能提前和李同志商量好！”
李紅梅尖叫一聲直接沖到代蘭亭面前，高高揚起手扇了下去。
“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賤丫頭！！！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代蘭亭一驚，萬萬沒想到李紅梅已經惱羞成怒到這種地步，居然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打她。
想要躲開，但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能閉上眼等待疼痛來臨。
“住手！你想干什么！”
李紅梅的手被人控制在半空中。
是剛剛代蘭亭進知青大院時扶住她的那個女知青。
對方一手環抱住她，一手牢牢鉗制住李紅梅的手，橫眉怒斥：
“沒看見她發燒都快昏過去了嗎！你居然還想動手！？大隊書記馬上就過來了，有什么事等大隊書記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