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磊見狀只好壓下滿腹的憂慮,解釋道:“那是渭水碼頭的巡警,警察署給他們特備的代步工具。”
“原來這就是報紙上說的巡警和那種雙輪車,兩者結合,巡街的效率果然非同凡響。”
顧芳芳雖離京日久,但《大唐日報》的發行早已遍及各大州府,長安城中的新鮮事,她多少有所耳聞。
此刻,不過是將文字中的描述與眼前的景象一一對應罷了。
“小姐說的是,如今長安縣的治安確實是今非昔比。聽說新設的警察署增派了大量人手,底下還分設了許多專司,像什么刑偵、巡邏、特勤、審理,各司其職。百姓若有案情上報,通常不出幾日便能水落石出。”
警察署的職能,讓長安的大小商戶都對其格外上心。
誰也說不準自己哪天就要和他們打交道,多了解些總歸是好的。
“離開長安還不足一年,我卻覺得這里仿佛換了人間。”
顧芳芳在馬車里坐定,索性將車簾高高掛起,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顧磊則與車夫并排坐在車前,隨時為她解說途中的見聞。
“小姐,這一年來的變化確實是翻天覆地。巡警和雙輪車只是最顯眼的,還有許多不易察覺的。比如東西兩市,冒出了許多前所未見的鋪子,賣棉布的,賣蜂蜜的,賣棉籽油的,還有那些新款式的成衣鋪,都和過去大不一樣了。”
顧磊自己也對長安城的日新月異感到目不暇接,只覺得世事變幻,遠超計劃。
“咔嚓,咔嚓。”
顧磊話音剛落,車廂內突然傳來一陣像是小獸啃食東西的清脆聲響。
“小姐,您嘗嘗這個,味道好像很不錯。”
小芳的體型與顧芳芳恰成對比。
在大唐這個年代,能有這般富態的下人,足見顧家待仆從的寬厚。
小芳一個人的分量,怕是能抵得上兩個顧芳芳,這還是在她比自家小姐矮了半個頭的情況下。
“哦?味道確實別致。”
顧芳芳從小芳手中接過一塊吃食,嘗了一口后,頗感新奇地又多吃了些。
“小姐,這叫泡面,是我特意托人買的。可以直接這么干吃,也可以用沸水沖泡,片刻就是一碗熱湯面。咱們吃的這種松木盒裝的,還是長安城里最時興的康師傅牌子出的上等貨呢。”
顧磊不必回頭,便知曉主仆二人在說什么。
這方便面問世不過數月,卻已在某些圈子里迅速風靡。
但凡家中有馬車的,都會在車上備些,以應不時之需。
“泡面?此物我在揚州也曾聽過,只是用如此精致的松木盒包裝的,倒真是頭一回見。”
“這是康師傅新近才有的款式,想必還未傳到揚州去,小姐沒見過也屬尋常。”
前往燕王府別院的一路上,顧磊滔滔不絕地為顧芳芳講述著長安這一年來的種種變遷。
他若是能預見到,自己這番熱情的介紹,反而會更加堅定顧芳芳留在長安的念頭,恐怕他早就閉緊了嘴巴,一言不發了。
……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寒霜在玻璃上凝結出細碎的冰花,可臥房內依舊暖意融融,讓人只想賴在被窩里。
李想就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武媚娘三個月前剛誕下孩子,身子卻已恢復得極好。
她本就底子強健,又正值雙十年華,新陳代謝快得驚人,除了最初幾日親自喂過小王子,之后便交由乳母照料,如今身段與產前幾乎無異。
若是換了四十歲的婦人,再如何精心調養,也難復舊觀,可青春本身就是最好的靈丹妙藥。
“王爺,時辰不早了,再不起身,怕是要讓下人們看笑話了。”
武媚娘感受著從窗欞透進來的日光,輕輕推了推身邊的人。
若是李想不在她房中留宿,她向來是卯時即起的,哪會像今日這般,眼看都快午時了,還未出房門。
“春宵苦短日高起,良辰美景,何必急于一時?”
李想懶洋洋地睜開眼,話里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讓武媚娘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素來以干練果決的形象示人,可在這閨房之中,卻總被他幾句話就撩撥得有些羞赧。
為了打破這旖旎的氛圍,武媚娘趕忙轉移了話頭:“你前幾日說有新奇的禮物要送我,到底是什么?快讓我瞧瞧。”
“早給你備好了。”李想朝桌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在那兒,那個小木盒里。我敢保證,這東西定能討得所有女子的歡心。”
他口中的禮物,正是觀獅山書院格物分院的最新成果。
經過數年發展,書院在物理化學領域都取得了不小的突破,雖還未到量產的程度,但實驗室制備些硫酸、火堿之類的基礎化工原料已是家常便飯。
前些天聽武順念叨天氣干燥,臉上皮膚都起了干紋,李想便動了心思。
如今大唐富庶,勛貴豪門自不必說,就連尋常百姓手中也漸有余錢,這美顏護膚之物,只要定價得當,便是一個巨大的市場。
“哦?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寶貝。”
武媚娘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她披上一件外衣,赤足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木盒。
盒子并非由名貴木材所制,打開后,才發現里面是一個小巧的白瓷罐,想來木盒只是起個保護作用,防止瓷器磕碰。
她旋開罐蓋,一股極淡雅的茶香撲面而來。
罐中盛著一捧凝脂,色如冬雪,細膩潤澤。
“這是什么呀?瞧著倒不像是尋常的脂粉。”
武媚娘將罐子湊到鼻尖輕嗅。
“你抹一點在手上試試便知。”李想此時也起了身,踱步到她身后。
武媚娘聞言,用指尖輕挑起一點膏體,涂抹在手背上。
奇妙的是,那雪白的膏體觸膚即化,仿佛瞬間被皮膚吸收了一般,不留絲毫油膩痕跡,只余下一片水潤與柔軟,原本的肌膚紋理似乎都變得細膩了許多。
“這東西叫雪花膏,抹在手上,會留下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膜,就像給皮膚穿了件薄紗。”
李想解釋道,“有了這層保護,皮膚里的水分就不容易被風吹干,自然能抵御外界的干燥,避免起皮開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