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冷,林菀君搓著手走進(jìn)杜建懷的宿舍,卻發(fā)現(xiàn)屋里與外面一個溫度。
桌上放著一個茶杯,里面是溫?zé)岬乃€有一點咸菜,與杜建懷手里那個沒有吃完的涼饅頭。
“你就吃這個?”
林菀君挑眉問道。
“放假,食堂關(guān)門了。”
杜建懷笑著說道:“你別小看這饅頭和咸菜,你以前在那邊待過,你應(yīng)該知道,在我們老家,饅頭都是好東西。”
“你少給我打岔。”
林菀君皺眉說道:“這里是漢陽公社嗎?你是缺衣少食嗎?杜建懷,你到底在干什么?是在懲罰你自己嗎?是在贖罪嗎?”
聽到這話,杜建懷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我這種人,不配享受生活,我能坐在這里學(xué)習(xí),已經(jīng)是最大的恩賜了,過得苦一些,我反而心里踏實。”
即使當(dāng)初接近董瑩盈是為了林菀君,可杜建懷還是鉆了牛角尖,時常想起一些往事,便徹夜難眠。
而他的復(fù)學(xué),也帶來一些議論聲,不太好聽。
他有思想準(zhǔn)備,這是他必然要承受的壓力,因為他能回到學(xué)校,已經(jīng)是莫大的幸運了。
“你真是……”
林菀君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在這冰冷冷的地方無法繼續(xù)待下去,于是合上杜建懷的書,將他手里的涼饅頭奪過去放在桌上。
“你跟我出來!”
杜建懷有一輛自行車,是很早之前李月棠送他的。
后來他與董瑩盈在一起,不久之后退學(xué),自行車被人撬開鎖偷走了。
他回來之后,費盡周折才找到已經(jīng)被人霍霍到七零八落的自行車,修理了好幾天,總算能繼續(xù)使用了。
看著杜建懷那個除了鈴鐺不響哪里都在響的自行車,再看著他開線的毛衣,林菀君忍不住嘆息。
這是干什么呢?至于過得這么苦哈哈嗎?
宋戰(zhàn)津在前面騎著自行車載著林菀君,杜建懷沉默不語跟在后面,一直走到百貨大樓門口。
“這是……”
杜建懷看到宋戰(zhàn)津在撐自行車,他扶著自行車,眼神里帶著一些疑惑。
“你別問那么多,跟我進(jìn)來就是。”
林菀君催促著杜建懷撐好自行車,三人一起進(jìn)了百貨大樓,直奔二樓的男裝。
售貨員是個能說會道的人,看到一女二男進(jìn)來,再看著三人的站位,很快就猜到了些什么。
“呀,您這是和丈夫一起給親戚買衣服?”
林菀君笑著說道:“您一眼就看出來了啊?他是我弟,您看看有沒有他適合的衣服,讓他試試。”
一把將杜建懷拉到售貨員面前,林菀君臉上滿是笑意。
杜建懷聽到林菀君說“他是我弟”這句話時,身軀微微僵硬,卻沒有反駁。
售貨員喜笑顏開。
“呀,你弟長得真俊。”
她一邊夸獎,一邊打量著杜建懷,給他搭配衣服。
“對價位什么的,有要求嗎?”
林菀君答道:“價格好說,您就看看有什么適合他的,給他弄兩身吧。”
兩身,不是兩件。
兩身就是上衣褲子都有,加起來至少就是四件,再搭配個鞋什么的,這得花不少錢呢。
售貨員很快就判斷出來,這個年紀(jì)輕輕的女孩是個有錢人。
于是她便挑又好看又貴的衣服,讓杜建懷來來回回試了好幾趟。
到最后,林菀君挑了一件毛衣一件外套,還有兩條褲子一雙鞋,還買了兩身秋衣和幾雙襪子。
最后一結(jié)賬,竟然八十多塊。
這是售貨員兩個多月的工資了。
售貨員的態(tài)度越發(fā)殷勤,一邊夸獎杜建懷有福氣,遇到對自己這么好的姐姐和姐夫,一邊又夸宋戰(zhàn)津大度愛老婆,愿意給小舅子花錢。
當(dāng)然,夸得最多的還是林菀君。
從夸到漂亮到夸到賢惠,還有什么照顧家人心地善良,總而言之,能想到的形容詞,售貨員都用在了林菀君身上。
最后付完錢,售貨員笑著打量杜建懷。
“有對象沒?我有個侄女,模樣標(biāo)致人品也好,今年剛十九歲,我瞧你挺好的,要不然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就算杜建懷看上去沒錢,可他的姐姐有錢啊。
要是侄女嫁給了他,姐姐將來肯定要幫扶,還能沒有好日子過?
而且從姐姐和姐夫的談話內(nèi)容來看,這姐姐的婆家恐怕是大戶人家,侄女嫁過去,肯定吃不了苦。
聽到這話,杜建懷連聲拒絕。
林菀君樂不可支,故意說道:“行,我看行,他家里也操心他的婚事呢,回頭等他媽和他哥來了,您給牽牽線,讓您侄女和他見一面。”
售貨員聽罷連連點頭,急著就要杜建懷的聯(lián)系方式。
杜建懷逃也似的走了。
林菀君見狀笑得很是開懷,與售貨員應(yīng)付幾句,笑著追出去。
百貨大樓外面,杜建懷正蹲在路邊發(fā)呆,看到林菀君出來,他別過臉沒有搭理她。
“喲,怎么著,還生氣了?”
林菀君一腳踢在杜建懷腿上,笑罵道:“這還沒怎么著呢,就開始和我翻臉發(fā)脾氣了?嘖嘖。”
“林菀君,您能別鬧了嗎?你覺得我……不管多么好的女孩,她們知道我的過往,你覺得她們能接受嗎?”
頓了頓,杜建懷正色說道:“與我這種人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林菀君輕輕嘆息。
“算了,不相親就不相親,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杜建懷身上還穿著新衣服,他有些不自在,說道:“去哪里?我還是先換上我的衣服吧。”
“你那衣服都開線了,還怎么穿?買衣服不就是為穿的嗎?”
林菀君皺眉說道:“就穿這身跟我走。”
一旁的宋戰(zhàn)津拍了拍杜建懷的肩膀。
“聽她的吧,她現(xiàn)在厲害得很,連我都不敢惹她,你和她對著干,不是找死嗎?”
“嗯,不結(jié)婚也挺好,被老婆管著的日子忒慘。”
嘴上喊著慘,可宋戰(zhàn)津眉梢眼角的幸福是掩不住的。
結(jié)婚不是不好,而是看和誰結(jié)婚。
很快,三人騎著自行車抵達(dá)一家旅社門口。
杜建懷有些疑惑,問道:“來這里干什么?”
“跟我進(jìn)來你就知道了。”
林菀君和宋戰(zhàn)津走在前面,杜建懷跟在后面,三人上到二樓,一直走到盡頭。
忽然,杜建懷聽到一陣熟悉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