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賓館的路上,我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
很久以來,心里面就好像是壓上了一塊石頭,經過與林月月的一席交談,感覺一下子卸掉了一樣,頓時輕松起來。
林月月從中幫忙,一定會有一個圓滿的解決。因為女人懂女人,她們很容易溝通。
第二天上班,我是第一個去的廚房,時間不大,陳星和陳小紅就來了,她們都是騎自行車來的。這期間,那四個幫廚的小伙子也陸續地來了。
他們都是陳星教出來的,是上一期廚師班畢業的。是陳星把他們推薦到島城師范學院食堂工作的。聯系到他們后,一說來神都賓館配菜,他們都十分愿意。
在島城,那些年的神都賓館絕對是好單位,就是在里面當服務員,沒有點關系,還真是進不來。不管在神都賓館從事什么工作,在親戚朋友面前,都很體面,如果是小伙子的話,不愁找媳婦。
在陳星的介紹下,大家相互認識后,陳星做了分工。我在副灶掌勺,也就是說,除了幾個陳星的拿手菜外,其余的都由我來做,給我幫廚的是陳小紅。
來的那四個小伙子,全部是配菜工。
安排完以后,陳星對大家說:“你們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既然來了,就踏踏實實地沉下心來,把在廚師班學到的東西好好運用到實踐中,使傳統的魯菜工藝在你們這一代人身上發揚光大!”
“那就努力,進取,創新,這是廚師班的宗旨,也是對你們的要求。各位,開始工作吧。”
快九點的時候,林月月送來了訂餐單,中午六桌,十二點客人準時用餐,三桌在單間,兩桌在大廳。
陳星看了菜單,就拿著給我,她把她要親手做的勾選出來,然后交給了我:“你看看吧,六桌,其實只相當于一桌,分成六份就是。你把量控制一下,有的看上去不少,但經過蒸煮加工以后,就變得很少了。提前做好準備,中午十二點的時候一鍋出。”
一鍋出六份,對我來說是個挑戰,因為還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陳星看我為難,就說:“你只要手腕承受得住,就沒問題。但是,一定要掌握好火候,做出魯菜的特色來。”
我攥著拳頭,說:“沒事,我能行!”
陳小紅也給我打氣:“跟炒一個菜同樣的做法,你肯定行!”
于是,大家按照菜單開始準備起來,不到兩個小時,六桌所用的全部食材就準備妥當,只等到時間后開始操作了。
陳小紅很勤快,給陳星和我都泡了茶水,我慢慢喝著,積蓄著力量。六桌一起上菜,只要失誤,六桌同時出錯,責任巨大。而且,凡是來一號餐廳用餐的,全都是市里的,有可能招待的還是省里的領導。
只要一次失誤,我就有可能告別一號廚房。哪怕是有一位領導說話,我也得永遠靠邊站,到時候就是當洗菜工也不配。
想到這里的時候,我的心里不由得忐忑不安起來。
陳小紅看出了我的心思,問我:“你在想啥呢?是不是怕做砸了?”
我笑了笑。她說:“怕什么,你的膽量呢?你要是害怕,就躲旁邊看著,我掌勺!”
“你?我的手腕能撐得住,你的夠嗆。”
“別小看人,我姑姑顛勺的力道可大了!”
“她多少年的道業才練成這樣?你還不行,還是好好看著我做,隨時提醒我該放什么放什么,千萬不要忘記放或者是放多或放少了,吃飯的全是當官的,他們的一句話,就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這時,林月月來了,她有點緊張地走到陳星面前,說:“陳師傅,今天的一號桌是市委書記和市長親自接待省里來島城考察的領導,你有把握嗎?”
陳星很是無所謂地說:“我做菜,不是根據官職高低來做,而是按照工藝流程走。你告訴我是市委書記和市長在接待省里的領導,是啥意思?”
“我是想問,你能做好嗎?”
“小林,你這樣問我,就太瞧不起人了。既然請我來,你就應該對我放心,不能因為有大官來吃飯,就懷疑我的能力。可以再明確一下,你要是不放心,我現在就走,你另請高明。如果放心,就不要這樣問我!”
陳星的聲音很大,分明是不高興了。林月月趕緊道歉:“陳師傅,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號桌是市委書記和市長招待省里領導的,重視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陳星說:“你過來跟我說就是多余,我做菜,皇上和平民是同樣的做法!”
林月月陪著笑臉,說:“陳師傅,是我多余了,對不起,對不起。”然后趕緊退了出去。她在轉身的時候,瞥了我一眼,還笑了笑,我發現她笑得挺尷尬的。
林月月也是為了工作,有高官來用餐,就怕出什么紕漏。不管哪個環節出問題,都會影響到一號餐廳的聲譽,都會跟她的管理有關系。
而且,上下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一號餐廳出問題后重新開張的第一天,大家都十分關注,如果有問題出現,她一定會被追究。
作為工作不久的大學生,自然不想出錯。
等上完菜,我得去安慰她一下,告訴她陳師傅就是這樣的性格,讓她不要放在心上。
林月月走后,陳星似乎還不太高興,她說:“這個小林,怎么能這樣,客人還分三六九等?至于專門囑咐?”
陳小紅跑到她跟前,說:“姑姑,這里跟飯店里招待客人是不一樣的,客人要是吃得不高興,很多人都有責任。甚至被追究。姑姑,你應該學會適應。”
我的理解能力還不如陳小紅,她這么一說,陳星可能覺得有道理,就不再說什么了。
這個時候,門突然“哐當”一聲推開了,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就見邱昭虎在前,后面跟著那四個配菜工橫沖直撞地朝著灶臺走來。
看到情況不妙,我走過去擋在了他們面前:“廚房重地,閑雜人員不能擅自闖入!”
邱昭虎二話不說,雙拳“砰砰”砸在我的胸膛上:“好狗不擋道,閃開!”
“你想干什么?”我問。
“這里所有的炊具,都是我師傅的,我們是來給師傅取東西的!師傅被月亮灣酒店聘為廚師長了,等著用那!”
“廚房里所有東西,都屬于神都賓館,你們無權拿走!”
陳小紅也站在我身邊,說:“這里的東西是國家的,憑什么說是你們的!”
邱昭虎把手一揮,說:“給我上,拿炒鍋和炒勺走人!”
四個人一擁而上,先是把副灶上的兩把炒鍋三把炒勺搶在手,接著,又去搶大灶上的東西。突然,陳星拿起一把炒勺舉過肩頭,大喊一聲:“誰敢搶,我讓他的腦袋開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