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大門,沒有完整的墻體。
只有一扇巨大的、占據了整面“墻”位置的落地玻璃窗。
厚實的玻璃內部覆著素雅的米色百葉簾,此刻正半垂著,遮住了大部分內部景象,但恰到好處地透出了那片令人心安的、如同冬日壁爐般的暖橘色光芒。
顧小眠腦子里一片空白!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
幻覺?鬼打墻?還是自己熬了個大夜精神恍惚了?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尖銳的疼痛讓她倒抽一口涼氣!
真的!不是夢!
這地方……憑空多了個……咖啡廳?!
就在她震驚得魂飛天外之際——
“咔噠…”
一個極其輕微卻清晰的聲響。
是那扇巨大的玻璃窗中間的卡扣被解開了!
下一秒。
那扇沉重的窗戶,被人從里面……平靜地、勻速地……向外推開了一條恰到好處的縫隙。
窗框是冰冷的暗銀金屬,邊緣流淌著微不可察的符文光輝。
然后!
一張顧小眠無比熟悉、且此刻在暖色燈光映襯下顯得格外清冷、輪廓分明的側臉……出現在那條縫隙之后!
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略顯疏離的單眼皮,以及那雙如同古井般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瞳!
不是客服部組長沈悅是誰?!
她身上穿的甚至不是嚴肅的西服套裙,而是換了一身剪裁利落、質感極佳的米色高領毛衣,柔軟的羊絨襯得她皮膚越發冷白,帶著一種居家的慵懶感,卻更突出了那近乎不近人情的清冷氣質。
沈悅……不,此刻或許該稱她為……副司主閣下?
她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窗外的顧小眠身上(或者說,仿佛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左手端著一個線條優雅、冒著絲絲熱氣的白色骨瓷咖啡杯,右手幾根修長有力的手指隨意地搭在冰冷的暗銀窗框上。
她微微側頭,極其自然地啜飲了一口杯中的深褐色液體。
顧小眠甚至能聞到一絲絲隨著冷風飄散出來的醇厚咖啡豆香氣。
然后。
仿佛才感應到窗外那道石化的目光。
她才微微垂下眼睫,那雙清冷的、如同掃描儀般的眸子穿過打開的窗縫,精準無比地、毫無波瀾地……
投向了倚在斷壁上、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大腦CPU已經過載死機的顧小眠!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萬分之一秒內徹底凝固!
廢橋下的寒風嗚咽著卷過碎磚,枯草發出沙沙的哀鳴。
幽冥的寒氣與咖啡的微香在空氣中詭異交纏。
顧小眠腦子里的畫面一片狼藉!
輪回司副司主?渡靈集團客服組長?西裝?毛衣?廢磚窯?暖光咖啡館?嚴厲扣我績效的頂頭上司?!!
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碎片瘋狂對撞!她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場極其荒誕的剪輯故障電影!
“沈……沈組長??!!!!”
一聲因為極度震驚、困惑、驚嚇和世界觀碎裂而完全破音的嘶叫,終于不受控制地、如同被踩了脖子的貓一樣,從顧小眠的喉嚨里沖了出來,在這死寂詭異的荒地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喊了什么稱呼!完全本能的反應!
帆布包從僵硬的手指間滑落,那個要命的小盒子“啪嗒”一聲掉在腳邊的碎石瓦礫上,但她渾然不覺!
手機屏幕的光束無意識地晃動著,將她自己驚愕到扭曲的臉、對面窗縫中沈悅那張平靜到詭異的側臉,以及那扇憑空“長”出來的、散發著暖意卻冰冷異常的落地玻璃窗,都籠上一層慘白的光暈。
而對面的“窗口”內。
沈悅端杯的動作甚至連零點一秒的停頓都欠奉,仿佛那聲慘叫只是窗外忽然刮過一陣稍大的風。
她緩緩放下了咖啡杯,骨瓷杯底落在金屬窗臺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終于,她的目光徹底轉向窗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精準地鎖定在顧小眠那張因震驚、懵逼、窘迫而漲得通紅的臉上。
她的視線,甚至沒有在顧小眠腳邊那個掉落的盒子上停留一秒,而是慢條斯理、無比自然地,從顧小眠那張石化的臉,滑過她慌亂中抓在手里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