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家一千兩銀子!
這個數(shù)目,對于他們這些日進斗金的大錢莊來說,還在可以承受的范圍之內(nèi),甚至不需要請示背后的東家,他們自己就能當(dāng)場做主。
用六千兩銀子,來了解這樁麻煩事,平息太師的怒火,挽回潛在的聲譽損失,似乎……是一筆還算劃算的買賣。
六人用眼神迅速交流了一下,隨即紛紛點頭,臉上擠出“誠懇”的笑容,爭先恐后地答應(yīng):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這一千兩賠罪銀,我們通寶錢莊出了!”
“我們匯豐票號也絕無二話!”
“裕泰錢莊愿意接受!”
“永昌票號同意!”
“寶源錢莊沒問題!”
“興隆票號照辦!”
見六人如此痛快地答應(yīng)了第一個條件,王宏發(fā)等人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吳承安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輕松的神色。
他緩緩放下手指,語氣依舊平淡,卻拋出了一個讓六位掌柜臉色驟變的第二個要求:
“諸位先別著急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這多出的六千兩,只是第一點誠意。”
“還有第二點。”
吳承安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你們也都知道了,這批銀子,總計六萬九千兩,是要送往幽州前線充作軍餉的。”
“此去幽州,路途遙遠,山高水長,且如今世道并不太平,沿途多有盜匪流寇。”
“如此巨額的餉銀,若無足夠人手押運,無異于小兒抱金于鬧市,風(fēng)險極大。”
他看向六位掌柜,提出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實則暗藏玄機的要求:
“據(jù)我所知,諸位開辦錢莊票號,行走天下,都有自己的鏢師隊伍,用以護衛(wèi)銀車,確保安全。”
“吳某在此,想請諸位再拿出一份誠意:你們六家,每家派出五十名精銳鏢師,共計三百人,負責(zé)將這批餉銀,一路平安押送至幽州韓大帥軍中。”
“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這個要求一出,客廳內(nèi)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六位掌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愕、為難甚至是恐懼!
每家出五十名鏢師?
那就是三百人!
還要一路押送到正在打仗的幽州?
這可不是出點錢那么簡單了!
這是要出人,而且要出的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武裝力量!
鏢師是他們錢莊的核心護衛(wèi),訓(xùn)練有素,忠誠可靠,一下子每家抽調(diào)五十名精銳,對他們自身的運營和安全都會造成巨大的影響!
更重要的是,將這么多人派往幽州,卷入邊關(guān)戰(zhàn)事,這其中的政治風(fēng)險和不可預(yù)知性,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掌控范圍!
這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商人能夠承擔(dān)得起的!
劉掌柜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連忙拱手,聲音都帶著顫抖:
“吳……吳大人!這……這恐怕使不得啊!”
他急忙解釋道:“并非我等推辭,實在是……實在是力有未逮啊!”
“如今臨近年底,各處商路繁忙,盜匪也更加猖獗,我們各家錢莊的鏢師隊伍都任務(wù)繁重,人手本就緊張,實在……實在抽調(diào)不出這么多人啊!”
匯豐票號的張東家也苦著臉道:“是啊吳大人,五十名精銳鏢師……這……這幾乎是我匯豐票號大半的護衛(wèi)力量了!”
“若是都派出去,我們自家的銀車可就無人護衛(wèi)了,萬一出了差錯,我等……我等實在是擔(dān)待不起啊!”
裕泰錢莊李掌柜更是帶著哭腔:“大人明鑒!此去幽州,路途何止千里?”
“且如今北疆不寧,萬一路上遭遇不測,或者……或者被卷入戰(zhàn)事,這三百鏢師若是有所折損,我等……我等如何向他們的家人交代?又如何向東家交代啊?”
其他三位掌柜也紛紛開口,訴說著各自的難處,話里話外,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錢,可以多給;但人,是萬萬不能派的!
他們寧愿再多出點錢,也不愿意卷入這趟渾水。
客廳內(nèi),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吳承安提出的這第二個“誠意”,顯然戳中了他們的命門,讓他們陷入了極大的恐慌和抗拒之中。
韓若薇、王宏發(fā)、雷狂等人見六位掌柜居然敢推三阻四,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剛才那點和顏悅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怒意。
王宏發(fā)第一個跳出來,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幾,震得茶杯哐當(dāng)作響,指著劉掌柜的鼻子就怒斥道:
“好哇!剛才還口口聲聲說絕無二話,說什么條件都答應(yīng)!”
“現(xiàn)在一聽到要出人,就立刻推三阻四,開始哭窮喊難了?”
“劉掌柜,你們這誠意,未免也太廉價了吧!”
“合著你們那道歉賠罪,就只值幾千兩銀子是吧?”
韓若薇也俏臉含霜,美目之中帶著冷意,聲音雖然不像王宏發(fā)那般粗豪,卻更加刺人:
“諸位掌柜,我?guī)煹荏w諒你們經(jīng)營不易,方才還為你們的聲譽考慮。”
“如今只是讓你們派出些許人手,護送本該早就兌付的軍餉前往邊關(guān),于情于理,這難道不是你們分內(nèi)之事?”
“亦是你們挽回聲譽的最佳途徑?如此推諉,豈是誠心解決問題的態(tài)度?”
“莫非……諸位還想讓昨日拒兌之事,繼續(xù)發(fā)酵下去不成?”
她的話,隱隱帶著威脅的意味,暗示如果不同意,流言絕不會停止。
雷狂更是直接,他捏著碗口大的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甕聲甕氣地吼道:
“俺看你們就是欠收拾!跟你們好說好商量不行是吧?非要俺老雷發(fā)火?”
“派點人手跟要你們命一樣!信不信俺現(xiàn)在就出去嚷嚷,說你們幾家錢莊不僅拒兌軍餉,連派人護送都不肯,根本就是和北邊的敵人一伙的!”
馬子晉冷笑一聲,言語如刀:“商人重利,果然不假,只可惜,眼光太過短淺。”
“你們只看得見眼前抽調(diào)人手的些許損失,卻看不到此事若持續(xù)鬧大,對你們百年基業(yè)造成的毀滅性打擊。”
“孰輕孰重,諸位難道真的算不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