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引著高識檐一路往前走,當得知高識檐為中書大夫,更是高看一眼,親自將他送到院中宴席。
四月的天,春風里還夾冬日未來的陰寒。
一派歡騰的院內,天階之上官員或忙于交談,或彼此打探鉆營風向。
謝寧與吳俊源趙斌站在臺階上,舉著酒杯談笑風生,一陣攜陰風吹過,吳俊源本能地冷了下脖子,趙斌忍不住順著吳俊源視線看去,謝寧在高識檐進來的一秒,面容刷地冷了下去。
“那日見到哪位小姐,是你們府上的?我瞧她不愛說話,是身體不好么?”
高識檐饒有興致地問。
劉成不曉梁穎身份何等敏感,他老遠朝著謝寧笑道:“是咱家夫人的遠房妹妹,身體不太好,那日沒驚擾到高大人才好!”
那日石邊坐著的姑娘,目光蒙濃霧,神態戒備又兇狠,像是被拔了爪子的貓,只剩粉粉的柔軟肉墊無端騷人心弦,高識檐舌頭股了股腮,邪笑了下,“那自然是沒有。”
“謝大人!”
高識檐瞅準謝寧的位置,當著眾多目光的注視下,款走到謝寧跟前,“謝大人,怎么這番神情,是不歡迎我,還是怪我兩手空空?”
多少雙眼睛盯著。
要攆人的話到嘴邊咽下去,謝寧挑眉道:“高公子大駕光臨,謝某哪能不歡迎,至于拿不拿禮物什么的……”他笑了下,略微嘲諷,“我謝府的酒管夠,也不差您這件禮物!”
“謝大人倒是大方!”
高識檐哈哈大小兩聲,轉身去找了其他相熟的官員聚在一堆。
趙斌皺眉,“他又犯什么病?”
吳俊源道:“我覺得他笑都像花皮大長蟲。”
“花皮大長蟲?!”
謝寧沒繃住哈哈笑出了聲。
高識檐仿佛真像是就到謝府來喝酒,除了開始那兩句話再沒跟謝寧交談過,趙斌、吳俊源不說,就連尹佐賢、孟兆仁,潘家俊一干學子敬的酒都沒喝。
前來宴席的賓客眾多,謝寧便是再不愿意與人結交,幾番應酬下來難免喝醉,如今他正炙手可熱,武成王世子為他好友,吳俊源不僅背靠永州吳氏,背后還有個親哥哥是西北大將。
搭上謝寧,便是搭上西北、搭上東宮。
朝中官員送來的禮物,昔日漕王府的庫房都要裝不下,謝府家丁稀少,一時間忙的腳不沾地,幸而王府管家帶人過來支應,才不至于鬧出許多笑話。
高識檐借口落東西去而復返,混入后院的時候謝寧正被劉成攙扶回偏廳醒酒。
梁穎正在荷園背著太陽坐著,一直陪著她的小丫頭,今天清早把她安放在這里然后就沒回來過,人工湖面上,楊柳抽條,因是謝老爺不喜歡鴛鴦天鵝那些沒用的東西,謝府的花園里嬉戲著菜市場買來因下蛋逃過一劫的大白鵝。
“在看什么?”
突然出現的男人聲音把梁穎嚇了一跳。
她圓睜著眼睛,瞳孔都縮成一塊,剛要尖叫,鼻尖下就多了一簇粉嫩的花蕊。
“桃花,剛在你們家院子里摘的。”
招蜂引蝶的浪蕩子,動了勾搭人姑娘的心,連花兒都是在人家院子里偷摸薅的,高識檐摸了摸鼻尖見這姑娘沒言語,也沒像其他世家媳婦那般,叱問他是何人,睨了睨梁穎盯著花瓣的眼眸,提著褲子在她身邊坐下。
主動攀談幾句,發現這姑娘寡言得跟啞巴差不多。
真如謝家下人所說,是個與常人有異的姑娘。
高識檐覺著要按照往常他勾搭少婦小媳婦的套路,來勾搭啞巴姑娘,未免不夠風月,安靜坐了半晌,高識檐想了下說,“我瞧你們家人都各有忙碌,以后要是沒事我來多陪陪你吧。”
陪陪她?
不是撕扯她的衣裳,不是借著審訊對她一擁而上做些什么?
梁穎失神的眼眸動了下,也沒看身旁陌生男子,單薄的身體仍舊一動不動。
“你不說話就當我答應了!”
高識檐站起身,覺得自己這半天好似跟木頭說話,還是萬花樓的花魁得趣些,跟她聊聊詩詞人生,父母高堂,還能看她哭一嘴鼻子,高識檐欲走,腳步卻停了下想了想,抬手拍了拍梁穎的頭,“小妹妹,我改日再來看你!”
*
吳俊源中了武狀元,按大宴科考派官流程,他得先進京城南北衙門大營先歷練半年,憑表現再由吏部決定是留在京中大營,還是調兵部任官。
自幼出身武家,沒幾天吳俊源就跟南大營上下混成一派。
他為人豪爽,又從不端著世家子武狀元的架子,沒幾日就與一幫南大營世家子弟,混跡會館青樓,日子過的可是比謝寧舒坦多了。
搬家宴席之后,謝寧幾乎就沒再上朝,整日不是告假就是身體不適,整個大宴除了他再沒誰會擔得神醫之名,幾次三番乾元帝難免嗔怒,但江南平叛余威為消,到底也沒責怪什么。
倒是廖靖遠出京,謝寧打算輕裝上路,帶著媳婦趁機溜掉的當口,太子竟然親自相送,把謝寧逮個正著不說,還把他直接提溜回東宮,不說他也不罵他,就讓他在殿外站著,足足站了三個時辰,直到天黑才讓他回家。
如此這般三天,謝寧每天都跟新媳婦站規矩似得,天天被提溜到東宮太子府報道。
到了第四天,謝寧兩條腿都要灌鉛似得,太子殿下終于發話了,“孤瞧,謝大人身體很好嘛,孤的殿外一站,比侍衛還筆挺,明日起準時上朝吧!”
小伎倆被識破,氣的謝寧在家摔了兩個茶盞。
越與太子趙奕過多接觸,謝寧越有一種跟老陰批打交道的感覺,甚至比當初拜入廖吉昌門下還更甚幾分,左右還有幾月過年,不拘一時一日。
自從太子提點謝寧上朝開始。
他終于是過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
吳俊源去了南衙實習,偌大的宅邸主子就剩他們一家三口,隨著入秋,許婉的肚子逐漸大起來,她這一胎依舊懷的安穩,謝寧太忙,許婉沒人拿主意,但聽請來的大夫說,梁穎的情況有所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