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珍矢口否認：“是我是我，你的鄰居看錯了。”
回到家，吃過晚飯，尤瀟在群里公布談判方案。
選出兩位活躍的網友，作為買車團的發言人。
尤瀟和車商打交道多年，新車底價和利潤率大概多少，心知肚明。
把價格打到多少，既不得罪4S店，圓滿完成任務，又能讓購車人滿意，是他的終極目的。
【價格見底，我會在群里發一個微笑表情。大家見好就收。】
【緊跟群主走，永遠聽群主的話！】
【+1】
……
又有人發信息：【群主，你這么熱心，是不是有回扣？】
【別瞎說，群主是報社記者，怎么會拿回扣？】
……
尤瀟站起身，關掉電腦，出門下樓，走入茫茫夜色。
穿過馬路，回到報社宿舍大院。
尤愛國已經收到通知，紅磚平房馬上要拆遷。
蘇志強想再建一棟寫字樓，利用第三產貼補報社虧空。
紅磚平房墻外，臨近一所職業大學，大學搬遷至郊區。
肖黃竹購得大學地塊，想推倒院墻，合二為一，建一個大型的商品房小區。
住宅房比商業樓棟，賺錢更快更容易。
但，報社的地，怎么能流失到墻外？
這好比割地條約，那是歷史的罪人！
蘇志強堅決不同意。
兩人僵持對立，紅磚平房的拆遷，暫時擱置。
此時，里面還住著一些單身職工。
尤瀟走到他家的窗戶下。
窗簾被拉上，里面黑漆漆。
站了一會兒，尤瀟準備離開，突然，一個男人的咳嗽聲，從屋內傳出來。
緊接著，嗵地一聲，好像是椅子被撞倒。
尤瀟的心揪緊，他繞到平房的正面，輕敲曹智的家門。
此時臨近十一點，曹智已經睡下，爬起來開門。
“有沒有螺絲刀、老虎鉗之類的工具？”
曹智翻出一把螺絲刀遞過來：“你要干嘛？”
“你去睡覺，別管我。”
尤瀟摸到自家門口，站著聽了會兒，里面悄無聲息。
他掏出鑰匙，插入，輕輕轉動，門吱嘎一聲，開了。
屋內漆黑一團，有股泡面的酸辣味道，還有人的氣息。
他摸出手機，打開電筒。
床上躺著個粗壯的男人，一雙冷森的眼睛圓睜，如同伺機而動的蛇眼。
尤瀟驚得倒退。
那男人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雙手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抵到墻壁上。
窒息中，尤瀟舉起右手的螺絲刀，朝那人的腦袋夯過去。
那人悶哼一聲，騰出一只手，搶過螺絲刀，反向砸過來。
劇痛襲來，帶著血腥味的熱流，往下滴落。
尤瀟低頭，對著橫過來的粗臂，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吃痛，浮在黑暗中的臉越發猙獰，舉起螺絲刀，準備再砸。
燈忽然亮了。
胡麗珍站在門口，看到此景，撲上來抱住那人的腰，往后拖：“他是我兒子！他是我兒子！”
那人丟掉螺絲刀，退到床邊坐下。
胡麗珍撲上來，捧住尤瀟的臉，哭道：“這可怎么辦哪？”
尤瀟抬手，擦擦臉上的血：“這人是誰？”
“他是谷守康，夢華的爸爸。這可怎么辦？”
谷守康吼道：“什么怎么辦？又沒有打死，小題大做！”
谷守康原來是個搞裝飾的小包工頭，胡麗珍跟著他，過過一段安穩日子。
幾年前，他給一個暴發戶裝修別墅。
谷守康低價搶到這塊肥肉，按照潛規則，過程中不斷加項找補。
暴發戶感覺上當，兩人發生沖突，升級成斗毆。
谷守康刺傷暴發戶，被關進監獄。
如今刑滿釋放，無處落腳。
當年那幫泥瓦匠、水電、木工師傅，有的被大公司收編，有的在路邊撿野食打零工，很難再聚集起來。
現在的業主也進化了，沒以前那么好糊弄。
更不會將裝修的活，交給一個滿臉兇相的勞改犯。
谷守康混了幾個月，沒有找到工作，一直靠胡麗珍養著。
谷夢華偷偷塞錢給他，吹噓說哥哥很會賺錢。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胡麗珍這邊的錢沒續上，便伸手找女兒要。
晚上沒地方住，胡麗珍便把紅磚平房的鑰匙給了他。
今天，尤瀟打電話給她，她慌的一批，發短信讓谷守康不要開燈，不要鬧出動靜。
這次雇主的家離報社近。
胡麗珍干完活，偷偷溜過來看看，果然發生大事！
尤瀟捂住額頭，冷冰冰地說：“媽，請這個人明天務必搬出去。”
胡麗珍雙手合十：“瀟，我們沒地方落腳，求你不要趕他！”
“這是我爸的房子，他要是知道，會大吵大鬧！”
“你爸那個人窩囊得很，你吼他兩句，就沒事了。”
尤瀟驚奇地注視著這個女人，忽然覺得她非常陌生。
谷守康道：“那套四室兩廳，是你賺錢買的吧？你的房子，你爸能住，你媽也能住，這個平房我還嫌潮，這樣，我和你媽搬到大房子，和夢華住一起，那不更好？”
尤愛國沒說錯，尤瀟軟心腸，引狼入室。
他氣得捏起拳頭，胡麗珍卻把他往外推：“時間不早了，趕快回去睡覺！不要和你爸說你的頭是夢華爸爸砸的，聽到沒，就說晚上看不見路，摔了一跤。”
“你們趕快搬出去，這個房子馬上要拆了！”
“知道知道，我們盡快。”
夜色寒涼，額頭疼痛，胡麗珍竟然沒說一句關心他傷勢的話。
附近有家醫院，尤瀟走進去，掛急診，包扎了傷口。
第二天一大早，趁尤愛國沒起床，戴上一頂帽子出了門。
購車團來了將近100人，4S店的會議室坐不下，里里外外站滿人。
老板陶總沒見過這陣仗，一半歡喜一半緊張。
報了三輪價格，尤瀟在QQ群里發去笑臉表情。
兩個代表理都沒理，直接把價格殺到出廠價以下。
尤瀟意識到，這幫人并不相信他，很可能，私底下又建了一個排除他的購房群。
一個代表說：“我們團購，好比批發，你薄利多銷嘛。”
陶總擦汗：“這不是薄利，這是虧本！做不了！”
“我們有個500人的大群。我們第一批買車的，按照這個價。后面來的，你們再往上提，彌補這個虧空。怎么樣？”
陶總下意識，朝尤瀟看過來。
微表情被捕捉，購房團里跳起來一個人，叫道：“我說了嘛，他們就是一伙的！壓，還要往下壓價！”
陶總憤而拍桌：“你們愛買不買！我不可能賠錢賺吆喝！”
突然，后面的人群冒出一個聲音：“就按照你們第三個報價，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