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卻急忙拉住他。
“同志，等等！”
見林舟回頭，他解釋道：
“要是……要是以后還有需要，如何找您？”
林舟想了想。
“我每周來一次。你如果要就提前備好東西，量多量少都行。”
老頭連連點頭。
林舟不再多說，推車回到大路。
關與老頭如何處理這批藥，已與他無關。
他騎上車，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回到家時，小晚和柳春花正在吃排骨湯面。
小晚用僅剩的兩顆大門牙啃排骨，另外兩顆門牙缺了一顆。
這大概是最后一回換牙了，畢竟她已經快十五歲了。
“今天咋回來這么晚？”
柳春花邊吃邊問。
“去玥玥那兒待了會兒。”
林舟摘下植絨帽，倒了些熱水洗臉。
盛好面條坐下，剛夾了一筷腌韭菜，小晚就眨著眼睛看過來。
“哥，電視機是你搞的鬼吧？不然咋一到關鍵時候就出問題？”
林舟一臉無辜。
“電視機？我連看都不看，怎么會是我？”
“一定是你！”
小晚撇撇嘴。
“明天我放假，今晚不許再動手腳了！”
“明天好像是星期六吧？”
林舟回頭看了眼墻上的日歷。
柳春花咬了口腌韭菜，緩緩說道：
“哦，日歷忘撕了。”
林舟一陣好笑，這也能碰上。
柳春花又想起什么。
“還有，你都快結婚了。新衣服我還是不做了，你抽時間請假帶玥玥到百貨商店買吧，別耽誤了。”
林舟算了算日子，點頭道：
“好，明天就帶她去。”
小晚在一旁托著腮嘆氣。
“唉，眼里就只有媳婦，也沒見你專門請假陪我一天呀。”
柳春花輕輕瞪她。
“你這孩子咋說話的？你哥不是專程從陜北回來看你嗎？”
小晚吐吐舌頭。
“娘，我跟哥開玩笑呢！”
“我知道，不然早揍你了。”
“哈哈，娘才舍不得呢！”
小晚轉向林舟，噘著嘴道：
“反正今晚不準再弄電視了。”
林舟吃著面笑了。
“好，不過不能看太晚。”
“好啊！果然是你干的！”
小晚立刻叫起來。
林舟這才發覺被這丫頭套了話，只好板起臉。
“再鬧以后都沒得看了。”
小晚立刻老實了，乖乖低頭吃面。
飯后柳春花收拾碗筷，林舟閑著無事，便去小晚屋里看電視。
沒過多久，新聞片頭的音樂響了起來，畫面在雪花點中漸漸清晰。
看完新聞，有兩件事讓林舟多留了心。
一是王安以主任身份發表講話，并主持后續重要工作。
這在林舟看來是意料之中，王安已站上晉省的高處。
另一件則是前段時間記者斯諾來訪的片段。
林舟知道，這是中美走向建交的信號，對那些靠僑匯券生活的人而言，往后或許能稍微松口氣。
但這倒讓他想起另一樁事來。
大豆之戰。
具體年份他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是在建交后某年，有人在東北發現一株野生大豆，因此研究出轉基因品種。
中國本是大豆原產地，五千多年種植歷史，晚清時期大豆更是出口農產品中的一種。
可惜一場大豆戰后，國內九成大豆依賴進口，餐桌上的糧油也幾乎被外資掌控。
后來盡管扳回一城，那些風味醇厚的本土大豆卻基本上從餐桌上消失了。
如今的豆腐很難嘗出豆香，種植效益低，農民不愿種，市面上所謂的“非轉基因大豆”反倒多是進口。
作為普通百姓，他并不清楚其中具體的交鋒與兇險，只覺得有些悲哀。
他甚至閃過一個念頭：不然我也存個幾億噸大豆？
然后又自嘲的笑了。
想這些有什么用？后來大家改種轉基因大豆，不就是因為它產量高嗎？
強扭的瓜不甜，就算一時干預，終究難改趨勢。
“哥，這老美人這么壞，為什么還讓他們來呀？”
小晚盯著電視，忽然冒出一句。
林舟回過神來，笑了笑。
“身處高度不一樣，想的事情也就不同。咱們每天琢磨一日三餐和往后日子，他們想的，卻是全國這盤大棋。”
“哦。”
小晚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見小晚一臉迷茫，林舟想了想，換了個問法。
“我問你，別人家兩個月估計才吃上一回肉，你覺不覺得，如果家家都可以吃上肉，便是天大的好事？”
“嗯！”
小晚點點頭，自家雖不缺肉，可她知道別人過得艱難。
“那你看外面四處修路的人，如果換作你，有這些人和錢，是拿去修路，還是用來開養豬場，這樣大家都能吃肉了？”
“當然是開養豬場啊！”
小晚答得干脆。
“路能走就可以了？”
“你看，老百姓都這么想。可領導不能只這么想。”
林舟試著解釋。
“一個地方想發展，路必須暢通。交通方便了，物資和人才才進得來、出得去，經濟才能活起來。經濟好了，大家生活自然就好。”
見小晚眼神依然迷茫，他舉了個例子。
“比如從咱們這兒到縣城，由于幾十公里的路不好，開車得兩個多小時。如果路修好了，鄉下種的菜啊、糧啊，不就能運來省城了嗎？”
小晚點點頭，卻又問道：
“可農村自留地那些東西，他們自己都吃不飽，為啥還要往省城運？”
林舟被問的一噎。
算了，自己就是個半吊子，再說下去怕是越描越黑。
至于以后的改革開放，現在說了她也不明白。
“好了，不和你講了，講了你也不明白。”
林舟起身，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
“你看電視吧，我要睡覺了。”
小晚的笑聲從身后傳來。
林舟搖搖頭，這小丫頭，肯定在笑話他呢。
回到屋里躺下，他又想起大豆的事。
從空間里取出一顆大豆，又到廚房拿了顆本地定量買的，放到一塊對比。
歷經多年在空間里培育迭代，這顆大豆的個頭比本地品種大了近一半。
這幾年他盡管沒大規模種，可小范圍的育種從未間斷。
一部分拿來自家吃，另一部分，想看看這些作物經過一代代改良，究竟能高產到什么程度。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