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閣中的首飾可謂是琳瑯滿目,是京城眾多貴女夫人皆愛到訪之處。
畢竟有幾個女子不好精致漂亮首飾的。
盛棠綰也不例外。
上一世她雖不得夫君愛重,但穿戴上沈妄并未虧待過她,一向都是頂好的。
她一份,姜青梧一份,想來還有些好笑。
不知是不是看多了,眾多首飾盛棠綰并未看上眼的。
“夏小姐,這件首飾,是我想先看中的。”
“凡事講究個先來后到,您縱然身份尊貴,也沒有橫刀奪愛的道理吧。”
盛棠綰正百無聊賴逛游著,就聽傳來柳氏略帶怒氣的聲音。
她忙走過去查看,只見柳氏同一個長相清秀的姑娘起了爭執。
若盛棠綰沒記錯,那個女子名為夏舒瑤,與姜青梧很是交好。
上一世因著姜青梧的原因,盛棠綰沒受遭她刁難。
旁邊站著無措的掌柜的,還有單純看熱鬧的貴女,夫人們。
盛棠綰走到柳氏身旁,低聲詢問緣由。
柳氏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原是柳氏先看中了這支金玉步搖,剛想讓掌柜的包起來,卻不想就被夏舒瑤截下。
這還不算完,夏舒瑤竟還出聲對柳氏進行侮辱。
柳氏忍無可忍,兩人這才起了爭執。
眼見著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柳氏不愿再生事端,拉著盛棠綰便想走。
“罷了,既然夏小姐喜歡,讓與她便是。”
“二小姐,咱們走吧。”
豈料夏舒瑤非但不領情,反而將步搖扔在了地上,上前擋住兩人去路。
夏舒瑤自上而下打量盛棠綰幾眼,嗤笑一聲:“原來你便是安信侯府那個沒皮沒臉的災星。”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前幾日國公府沈妄為盛棠綰出頭的事,鬧得可以說是人盡皆知。
無一不暗嘆沈妄眼瞎,為姜青梧不值。
人人都說那災星生得花容月貌,這才勾了小公爺的魂兒。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如此扎眼的容貌,莫說男子,就是女子亦會為之心動。
盛棠綰對于周遭的議論,恍若未聞。
只是默默蹲下身子,將地上散落的步搖撿起來。
一道道,驚愕,艷羨,亦或是摻雜著鄙夷的目光落在盛棠綰身上。
盛棠綰將步搖遞給掌柜的:“幫我包起來吧。”
掌柜的忙不迭道謝,他本來還以為這步搖就要砸在手里了。
夏舒瑤見狀氣焰更盛,揚聲譏諷:“瞧瞧,到底是鄉下長大的,上不得臺面。”
“一個賤婢出身的妾,一個招災引禍的災星,果然是物以類聚。”
“諸位都且離得遠些,小心沾染上了晦氣!”
夏舒瑤想要看到的暴怒并沒有出現。
盛棠綰只是歪了歪頭,眼中滿是困惑:“你方才說姨娘下賤,不配這云水閣的物件。”
“從前在莊子時,嬤嬤便跟我說,人與人都是一樣的。”
“一個鼻子倆眼睛,這位小姐是比旁人多長了些什么?”
夏舒瑤下巴揚起,滿眼不屑:“難道不是,一個妾室也配得上這樣好的東西。”
盛棠綰朱唇輕啟,嗓音雖輕卻清晰:“妾室怎么了,妾室亦是良家出身。”
“敢問夏小姐,您今日當眾辱沒我府中姨娘,斥其下賤,還毀壞旁人心愛之物,踐踏旁人尊嚴。”
“這便是您父親對您的教養嗎?”
“你!”夏舒瑤噎住,臉色由紅轉白,再看原本因盛棠綰災星紛紛退后的人,又對著她指責起來。
夏舒瑤恨不得當場暈過去:“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妾室就是下賤,上不了臺面,我說的有錯嗎?!”
“你們在場的各位,有幾個看得上妾室出身的!?”夏舒瑤見自己不占理,便想扯上看熱鬧的。
眾人紛紛抬頭望天,她們本就只是看熱鬧的,可不愿摻和一腳。
盛棠綰神色淡然,脊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妾也是人,我與姨娘與你無冤無仇,不知你為何要爭鋒相對。”
“難道在您眼中凡非正室,嫡出者,便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是非對錯旁人也是有目共睹的,還是說你只是想要針對我們安信侯府?”
看戲的眾人正色起來,其中有人開口道:“太后娘娘也是庶出,最是憐惜女子不易。”
“常常訓誡宮人,莫要因出身門第就輕賤他人。”
太后出身文國公府,文國公那一脈子嗣單薄,除了文國公便只剩一個庶女。
從前歷代皇后皆出自孟家,如此當時還是庶女的太后便進了宮。
有一個開口的便有跟著附和的:我也覺得盛小姐說的不錯。”
“無論出身如何,待人以禮,處事為公,方是立身之本。”
夏舒瑤踉蹌一步,眾人的話更是如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女兒家的爭風吃醋,小打小鬧便也罷了。
可一旦越過了個人恩怨的界限,上升到家族傾軋,非議太后。稍有不慎便會掀起難以預料的波瀾。
夏舒瑤白著臉,抬眸對上盛棠綰那雙平淡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眸,不由得心慌不已。
柳氏探究的眼神落在盛棠綰身上。
盛棠綰也不躲,看去唄,又不會少塊肉。
“舒瑤,你怎么跑這兒來了。”一道清音傳來,清脆婉轉,如玉石敲擊。
夏舒瑤似是見到了主心骨,撥開人群,快步走向姜青梧。
“姜姐姐你來了!”夏舒瑤委委屈屈喚了聲。
眾人微微頷首,柳氏也不例外。
姜青梧含笑回禮,目光掃過眾人,在盛棠綰那張過分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停留一瞬。
剛剛她是與夏舒瑤一并來的,只不過半路碰到了沈妄。
她的侍女也已經將事情經過告知于她。
姜青梧一來,在沒人注意的角落,那個最開始附和的女子,不知何時帶著侍女悄然離去。
“女兒家拌嘴都是常事,只是舒瑤妹妹言語間確實有失身份。”姜青梧眸光輕轉,并未因是手帕之交便站在夏舒瑤身邊。
而是心平氣和說了夏舒瑤的不是。
“世間萬物本就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都是父母生養,人人平等。”
眾人已經習空見慣姜青梧的語出驚人。
盛棠綰也不禁多看了這個清清冷冷的女子兩眼。
姜青梧在說起人人平等的言論時,神色中透著的自豪是旁人無法比擬的。
盛棠綰從未聽過任何一位貴女,乃至飽讀詩書的夫子,能如此堅定地談論人的本身。
不過,今生的姜青梧與上一世盛棠綰記憶中的有些許差別。
上一世后來的她身上總是透著似有若無的疲憊與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