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棠綰出門前并非沒有發現身后那道炙熱的目光。
她心中也能將那人是誰猜個大概,不過她現在有更要緊的事,無暇顧及這些。
反正就算是有人告狀,她也有靶子。
盛棠綰馬不停蹄趕到濟世堂,沒想到隨山也在這里。
“盛二小姐。”隨山對著盛棠綰頷首,接著便示意她跟隨自己往后院去。
剛來到后院,便瞧見院子中央停放著一具尸身,上頭蓋著白布。
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定是小瑩的尸體。
只是這尸體死了這么久了,但眼下出現在院中,并未有絲毫的異味。
隨山似是看出盛棠綰的疑惑,開口道:“剛剛掌柜的用了藥。”
盛棠綰點點頭,心下了然。
“你信中說小瑩的尸身是十二樓的人送來的?”
隨山面容正經,帶著疑惑問道:“盛二小姐,您是與十二樓的樓主有什么交情嗎?”
謝回與十二樓有沒有交集隨山是最清楚不過的,那便只有可能十二樓是在幫盛二小姐。
隨山這般說,盛棠綰整個人更懵了:“難道不是謝回私下與十二樓的樓主有私交嗎?”
隨山聞言驚得是連連擺手:“盛二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對于隨山的過于緊張,盛棠綰有些不解,十二樓不就是個幫人辦事的組織嘛。
至于緊張成這樣嗎……
隨山道:“盛二小姐有所不知,傳言十二樓不光是幫人辦事,它之所以可以這么多年屹立不倒,據說與前朝余孽有牽扯。”
“因此皇上屢次想要將十二樓除去,卻毫無辦法。”
盛棠綰聽后微微瞪大了雙眼,這是她沒有想到的。
怪不得隨山會如此的緊張,將門之后與前朝余孽牽扯上關系,那還了得。
與前朝余孽勾結那可是殺頭的重罪,會將整個謝家都賠進去!
從前她只以為十二樓只是個背靠權貴的組織,并不涉及朝廷,沒想到這其中還有淵源。
那十二樓與謝回也并不相識,那十二樓究竟是為了什么?
與朝廷對抗?好似也能說得通。
盛棠綰現在只能希望十二樓是友非敵。
“盛二小姐,您可要親眼瞧瞧。”隨山指著小瑩的尸身問道:“她死了有些日子了,尸身不太好看。”
隨山擔心嚇到盛棠綰這個嬌滴滴的小姐,要是被他家主子知道了,非得扒掉他一層皮不可。
主要是小瑩的尸身也確實有點難以入目,身上不少的肉都已經腐爛了,勉強看出一張臉來,十二樓的人將尸體給挖出來,也不說幫忙處理下上頭的蛆蟲。
就這么直接扔在了濟世堂的后院,隨山他們剛瞧見險些吐出來。
廢了好大得勁,才將那些個蛆蟲處理干凈。
“打開吧。”
得了盛棠綰的許可,隨山這才上前將蓋著尸身的白布掀開。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藥香,硬是將那股子尸臭給蓋了過去。
盛棠綰眉頭輕蹙,捂住了口鼻,這尸身說是面目全非也不為過。
“剛剛屬下看了,小瑩身上的傷口與小寶兒如出一轍,應是一伙人干的。”
二人將小瑩的尸體又仔細地檢查了個遍,也沒有發現可以用的線索。
省份湯碗頹然嘆了口氣:“看來想從小瑩這里入手是不太行了。”
“那伙人既然敢將小瑩與小寶兒都滅口,想必是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你我無論怎么查,怕都已經是無用功了。”
隨山點點頭,覺得盛棠綰說得不無道理。
如此,盛棠綰便讓隨山將小瑩葬在小寶兒的身邊了。
……
盛棠綰從濟世堂回安信侯府的路上,恰巧看見陳敬廷的馬車往文國公府的方向去。
盛棠綰將車簾放下,有些疑惑:“是有什么事嗎?”
因著謝回的事她腦中思緒很亂,總覺得上一世這個時候似乎發生了什么大事,但是她現在一時間又有點想不起來。
直到回到安信侯府,盛棠綰這才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大事。
那便是南陽水災,此事事關到文國公府的存亡。
上一世文國公將自己的門生工部侍郎趙明維舉薦給皇帝,前往南陽賑災,可此人貪心不足蛇吞象,私吞賑災款,直接導致災民死傷數萬。
趙明維攜款潛逃,接著便有人舉報趙明維潛逃前還見了文國公。
因此文國公上上下下被牽連,被褫奪爵位,文國公還有孟州孟宇父子三人下獄。
孟老夫人因承受不住打擊含恨離世,文國公府唯一能撐起的長孫孟淮序,也遭人陷害。
后來文國公在獄中感染鼠疫離世,孟州孟宇兄弟二人雖被放了出來,但孟家也徹底土崩瓦解。
盛棠綰不敢再耽誤,忙寫了書信命人隱藏身份送去文國公府。
希望文國公能聽得進去。
文國公府。
烏云盤旋,似乎有看不見的猛獸蟄伏于其后。
整個文國公府都安靜的可怕,下人們縮著腦袋大氣不敢喘,周遭的氣氛十分壓抑窒息。
“混賬!貪得無厭的東西!”文國公抬手將桌上的擺件一把掃到地上,臉上陰云密布。
孟州跟孟宇二人站在身側,也不敢上前勸慰,只能縮起頭當鵪鶉。
生怕出一點動靜,文國公的怒氣便波及到自己。
文國公捂著被氣得生疼的心臟,跌坐在椅子上。
他沒想到趙明維那個貪得無厭的蠢貨,竟然如此的膽大包天,敢貪污了南陽賑災的公款!
趙明維是他這一眾門生中最寄予厚望的,可他卻為了那點錢財,修建劣質堤壩導致再次崩塌,釀成二次慘禍,死傷無數。
而他文國公作為趙明維大的恩師與舉薦人,自是一樣逃脫不了干系。
此事已經發生有些日子,可文國公到現在才知道,可見是有人故意隱瞞。
孟州孟宇兩個兒子又不爭氣,半點忙都幫不上,文國公只得將陳敬廷請來。
不多時,同樣低氣壓的陳敬廷來到文國公府。。
也顧不上禮數,快步朝正廳走去,來前事情的大概他也已經聽說了。
他知道趙明維不是省油的燈,但他也沒想到趙明維竟會如此膽大。
“老爺,陳御史到了。”
“快將人請進來。”文國公聽到下人的通傳,猛地坐直了身子。
陳敬廷落座后,文國公才開口道:“趙明維在南陽干的蠢事,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
陳敬廷點點頭,面容無比凝重:“南陽災情如此嚴重,這么久都不曾建好,皇上那邊也已經收到了不少的彈劾,有彈劾寧王的也有不少是針對工部侍郎趙明維的。”
陳敬廷頓了頓才繼續道:“已經有不少的同僚在收集證據了。”
文國公聞言,攥緊了手掌,現在這個局面可以說是不出他所料:“趙明維是老夫舉薦的,依你所見,皇上現在是何心意?”
“陛下震怒,已經下令徹查,只不過負責的并非寧王。”陳敬廷說著壓低了聲音:“皇帝多疑,皇上對于寧王還心存忌憚,因此才并未將此事交給寧王。”
對于景元帝的心思,文國公與陳敬廷也能猜到幾分,無非就是想要借刀殺人,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若不然當初景元帝也不會將寧王一個閑散王爺派去賑災。
文國公手指不斷敲打著桌子:“若是趙明維提前埋下了更大的禍根,欲攜款潛逃,該當如何?”這是剛有人送來的信中所說。
他雖然不知送信那人是誰,目的又是什么,但為了文國公府他不得不多加留意。
陳敬廷聽罷,瞬間倒吸口涼氣:“攜款潛逃!”
趙明維若是真的會攜款潛逃,那文國公府當真是要百口莫辯了,將會坐實包庇縱容乃至分贓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