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找來幾個小僧將尚榮的尸體抬走,去安置。
忘冬卻執拗地抓著尚榮冰涼的手不肯松開。
“忘冬……”盛棠綰走上前,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能緊緊將她摟在懷中。
任由忘冬的眼淚打濕她的衣衫:“他若是在天有靈,最想看到的,定是你好好活著。”
“讓他安置的體面些。”
忘冬的手終是緩緩松開了尚榮的手,看著小僧將尚榮帶走。
因著尚榮的衣衫上都是鮮血,僧人幫他將臉上的血跡擦去,本想幫他換身干凈的衣衫,卻在尚榮的口袋中發現了個小本子。
僧人將小本子交給忘冬。
忘冬哆嗦著手打開來看,本子前幾頁記錄的都是些有關治病的藥方,后面寫的竟全是有關兩人的點點滴滴。
忘冬也在本子的最后一頁,看到了尚榮沒有說完的愿望。
他說:“我想在放河燈的時候,替她許個愿,愿她能永遠平平安安,不受疾惡侵擾。”
“我沒去過京城,想來京城的除夕我大抵也是看不到的。”
“不知道在這山上替她許愿能不能實現,若能實現我愿用我的生命作為交換。”
忘冬只覺心臟疼得她幾乎要窒息,她哭不出來,只能將本子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好像尚榮還是陪在她身邊的。
“忘冬,你要好好活著,替他看看這世間的春華秋實。”盛棠綰將忘冬攬在懷中:“沒關系,想哭便哭出來吧。”
“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
溫玉衡這邊,外頭傳來廝殺聲時,她魂都要嚇沒了,只能瑟瑟發抖地躲在床下。
本以為只是簡單的兩個幫派廝殺,沒想到竟然有人一腳將她的房門踢開。
“啊!”溫玉衡被嚇了一跳,沒忍住尖叫出聲。
房間中的人聽到動靜,一把將她從床底拽了出來。
任由她怎么拳打腳踢都沒用。
“沒想到這兒還藏著個小娘子呢!”兩個蒙面人互相對視一眼,確定了溫玉衡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溫玉衡哭的梨花帶雨,被嚇得腿都軟了,要不是蒙面人提著她,她定要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感春提劍闖了進來。
溫玉衡認得她是盛棠綰身邊的侍女,哭喊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感春眼中頓時戾氣盡顯,提劍便沖了上去,加入了混戰。
對于感春這個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幾個蒙面人愣了愣。
這也是主子安排的?
主子真的很適合登臺唱戲!
本著做戲做全套的原則,幾人便在房中廝殺起來,蒙面人也松開了鉗制著溫玉衡的手。
感春眼神示意她:“走!快走!”
溫玉衡看著明顯不利于感春的局勢,猶豫著不肯走。
她擔心若是自己走了,感春是為了救她,萬一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跟盛棠綰交代啊。
感春見狀,騰出只手將呆愣的溫玉衡重重往外一推。
這般溫玉衡便無法再猶豫,只能手腳并用地朝外跑去。
外頭的另一伙人見溫玉衡朝外跑去,故意等了等這才又喊又叫地追上去。
溫玉衡發現身后那群人雖然窮追不舍,但卻始終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像是鬼打墻了般。
怎么都無法追上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現在的刺客都這么弱雞了嗎?
身后的蒙面人若是知道溫玉衡這般想,定要氣得吐血。
蒙面人按照主子的要求故意將溫玉衡往去往龍威寨的路線上引,以便她與陸歸羨匯合。
溫玉衡毫無防備按照蒙面人的路線往山上跑。
她也并不知道陸歸羨前來剿匪,此時正在往山下趕。
溫玉衡不知跑了多久,腳步越來越慢,后頭的蒙面人倒是樂得清閑。
這種差事可比他們平時干的輕松多了。
終于,溫玉衡看到火光還有一對人馬,但她也不是傻子,在不確定對方是好是壞的情況下便盲目沖上去。
她轉而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蒙面人一看,當即便不干了,這可不行!
腳下的步伐加快,并分為兩路開始包抄溫玉衡。
溫玉衡氣喘吁吁,沒了辦法,求生的本能讓她只能拼命朝那個不確定的因素奔去。
“世子,那里好像有個人!好像還是個女子!”陸歸羨前去探路的屬下,腳步匆匆跑回來稟報。
“女子?”陸歸羨擰眉,他胳膊上纏著白色的繃帶,已經被鮮血給染紅:“這大半夜的一個女子怎能會出現在荒山野嶺。”
“都小心些,說不準有詐。”
他們雖將成功拿下龍威寨,還留下了幾個活口,但又不知從哪里冒出一伙人來。
起初他們以為是龍威寨的同伙,后來發現他們與龍威寨的人并不是一起的。
出手比龍威寨的人狠辣不說,招式還極為的蹊蹺,瞧著不像是中原人。
那群人還捎帶手將留下的那幾個活口都給殺了。
陸歸羨此番上山帶的雖都是精銳,但對上這群人還是落了下風。
龍威寨的人既然已經死絕了,他跟弟兄們也沒必要再去拼命。
“世子,要不將那女子給……”探路的人在脖子上比劃了下,那意思不言而喻。
陸歸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隨著陸歸羨的隊伍離得溫玉衡越來越近,她終于是看清了對方是誰。
看到熟悉的身影,溫玉衡眼淚瞬間便掉了下來。
同時走在前頭的人也看清了溫玉衡以及她身后的蒙面人。
隨即舉起了弓箭瞄準溫玉衡。
溫玉衡見狀,呼吸一滯,帶著哭腔喊道:“陸歸羨!”
千鈞一發之際,溫玉衡喊出了陸歸羨的名字。
陸歸羨聞聲迅速翻身下馬:“等等!”及時阻止了就要發射的弓箭。
原本跟在溫玉衡身后的蒙面人,見目的達成,紛紛四散而逃。
溫玉衡踉踉蹌蹌朝陸歸羨跑去。
陸歸羨也緊著幾步迎上去,穩穩借住了溫玉衡虛軟的身子。
溫玉衡跌落在陸歸羨的懷中,巨大的后怕令她也顧不上男女有別,緊緊抱著陸歸羨的腰身放聲哭泣。
陸歸羨身子僵了瞬,緩緩抬手在她脊背拍了拍:“沒事了,沒事了……”
“我在呢,不哭。”
陸歸羨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溫玉衡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他也只好耐著性子去哄她。
身后的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不愧是陸世子,在這種荒郊野嶺的地方還能有艷遇,真神了。
溫玉衡哭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啜泣著從陸歸羨懷中退出來。
看到他胸襟前被沾濕了一大片,溫玉衡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陸歸羨無所謂地擺擺手,關切道:“你可有受傷?”
溫玉衡聞言小嘴一撇,眼淚又要往下掉,給陸歸羨嚇得又手忙腳亂地去哄。
從前他沒少哄女人,可對上溫玉衡,瞧見她掉眼淚,他便慌了神。
陸歸羨攙扶著溫玉衡在石頭上坐下,將自己的水壺遞給它:“喉嚨都哭啞了吧,將就著喝點水,潤潤嗓子。”
溫玉衡也不同他客氣,接過水壺,大口大口灌了進去。
陸歸羨見狀不由得輕笑一聲,原來她還有許多自己沒有見過的一面。
溫玉衡沒有看到他一閃而過的笑意,抬眸問道:“你怎么會在這兒?”
陸歸羨也沒有隱瞞:“我上山來剿匪,倒是你,你又怎會來這種地方?”
溫玉衡委屈道:“我是來法云寺起伏的,寺廟中有刺客,我逃了出來,之后便碰到你了。”
陸歸羨點點頭,見溫玉衡休息的差不多了,便開口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走,剩下的等安全后再說。”
陸歸羨說著朝溫玉衡伸出手。
溫玉衡抿了抿唇,將手放入陸歸羨的手中,兩人雙手緊握。
溫玉衡接著他的力起身。
“嗖!”忽聞的一陣破空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