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于賦永,在貴人眼里,你不過是他的外室,你就這樣甘心?”
聽見外室二字,婉華眼刀子立時遞了過來:“我婉華怎會與那些為了男子爭個你死我活的內宅女子一般,我與于賦永,乃是因為情,他自見我第一面起,就喜歡我,也是他追求我在先。
“你若是為你家中那所謂的主母母親來苛責我,大可不必。”
果然如她所想,于賦永就是以情為謀,且一開始就是因為她這副眉眼,與她阿娘極像的這副眉眼。
她將人看著,只一眼便知曉她已深陷其中,是了,于賦永年紀雖大些,卻有手段有心思,加上身上官職等諸多光環,生得也是儀表堂堂。
他若想要一女子對他情根深種,不過是時間問題,這年歲還比他小這般多。
“我來尋你不是因為這個,”她從衣袖里拿出此早早備好的畫卷,“我知曉你現下喜歡他,或許我說什么你都不會信,但有些事,不必說也有痕跡。”
她將畫卷展開,是她畫的阿娘畫像,她對阿娘記憶不多,但父親珍愛阿娘,阿娘走后他便經常作畫,家里堆滿了阿娘的畫像。
她本以為畫起來會很艱澀,卻不想拿起筆那一刻便分外流暢,行云流水,好似阿娘就在她記憶里。
畫卷里的人立在樹下,一身簡單衣裙,嘴角含笑,眉眼明媚,很是美好,她眼眸柔和了些,語氣也緩下來:“這是我阿娘,其實你的眉眼更像我阿娘,我阿兄曾說,阿娘是這世上最堅韌的女子,你生于市井,掙扎著長大。
“還能將九街人收入囊中,或許你們也有相似的地方,而我阿娘,乃是于賦永少年時,便求而不得的人。”
她將畫卷放在人手里,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再抬眸時眼眸已有凌厲:“婉華,如你說的那般,你并非尋常女子,你見過世間許多事,手里也有權柄。
“我來尋你,也是因為同為女子,我不愿你深陷其中,他要做的事如此之大,若是東窗事發,你一個他心里的替身,難道還會護你周全?
“他只會扔了你,棄了你,去保全他自——”
“住口!”
婉華倏地喊出聲。
她止了話頭,抬頭卻見婉華竟直接甩了巴掌過來,她眼眸微凝側身去躲,那方反應極快的蔣弈抬手接下她手腕。
她已經氣極,眼眸幾乎要冒出火來:“你這是污蔑!你原本是于家三女,你母親是誰我不曾見過不成?隨隨便便拿了一人畫像就想來蒙我,你做的什么春秋大夢!”
她想甩開蔣弈的手,卻不曾想蔣弈用力極了,如何也甩不開,她便徑直上嘴去咬。
蔣弈吃痛松手,卻見她立馬就要從懷里抽出匕首,蔣弈眼疾手快將人雙手按住反扣,馬車因為動作一下顯得拮據起來。
婉華仍不服,她極力抬頭:“我知曉你要什么,你不過是想在我這掏出證據,我告訴你,不可能!我也不會信你的話,于郎絕不可能負我,我如今名字也是他取的,他說我是最美最美的風華,他怎可能負我!”
于溪荷也被激起了氣性,她抬起她下頜:“你可知曉我阿娘喚什么?沛婉,他連你的名字都要用我阿娘的,算什么深情?
“你可知曉在于府里,人人都知曉主君最寵江小娘,除了初一十五,其余時間都宿在她院里,她的后果,你難道不知曉嗎?
“我自然是想要從你這拿到線索,我還想你作為證人指控他,因為他騙了你,本就該是你的敵人。”
“你胡說!”
她的聲音幾乎尖利。
馬車外傳來打斗聲,她打開車窗看去,只見九街人圍了上來,正與謝成錦的人打斗著。
她思量著:“我們能關她多久?”
蔣弈應:“若以調查細作為由,可關上十二個時辰,此后沒有證據便要將人放了。”
這也是一直沒將人抓回的緣由。
“那便關十二個時辰,”她收回手,“六個時辰后放出消息,說她已經招了,全都已經交代。”
“是。”
婉華聽了這話一邊劇烈掙扎,一邊揚聲:“你敢關我?我告訴你,我九街人做了多少貴人的生意,知道多少貴人的秘密,你現在關了我,不出兩個時辰便有人來保我,我們走著瞧!”
她眉頭微皺,看向蔣弈,蔣弈臉色難看了瞬:“是如此,起先侯爺不是沒想過先將人抓來,只其中牽扯甚廣,沒有證據,不好抓人。”
氣性上涌,她呼吸重了重。
“先這么辦吧。”
——
她跟蔣弈一同將人壓回了殿前司,原本在纏斗的九街人瞧見這架勢,立時四散開來,沒一會便沒了蹤影,蔣弈說是去報信了。
接著一個時辰后,勤毅伯府便來要人,說婉華乃伯夫人好友,今兒本是要一同喝茶的,卻不曾想人被殿前司抓來了,若沒什么事,便要將人接走。
勤毅伯府她是去的,伯夫人她也是見過的,很和善的人,竟也在九街人這買過消息,還是最先來的,怕是秘密不小。
蔣弈面色也很是不好:“姑娘,勤毅伯府的馬車賭在門前,一定要見話事人,侯爺還不曾回來,這。”
她按了按眉心:“你先去將人搪塞著,人已經帶回了,放了籌謀就毀了。”
卻不等蔣弈應聲,又有人來報:“將都虞候,秦家來人了。”
她站起身:“這秦家不是書香門第嗎?怎的也有秘密被九街人拿在手上?”
蔣弈面色難看了些:“九街人做的多是后宅的勾當,不管是什么人家,有后宅便有爭斗,便有可能與九街人有聯結,屬下也不曾想到,這九街人牽扯這般廣。”
她手不自覺握緊,面色肅著:“管不了那么多了,無論是誰,全都按下,雖有風險,卻也能讓那于賦永相信,我們是鐵了心要她招供。”
“是。”蔣弈退出屋內。
坐在一旁的庒實看了全程,如今他已住在殿前司,聽見動靜便立時過來了,他神色思索:“姑娘這是要逼人招供?”
她坐在安車里,渾身幾不可見地繃著:“非也。”
她挪動安車轉過身:“去見婉華。”
庒實如今算半個殿前司的人,他上前推動安車:“我帶你去。”
二人來到關押牢房,被除去朱釵的婉華隨意坐著,她神態自然,很是閑適,瞧見她來,她面上揚起笑:“我早就說了,不出兩個時辰,你就要放我走,現下還沒到兩個時辰呢。”
她起身,來到牢房門口:“開門吧,我現下回去,還能吃上口晚飯。”
于溪荷沒有動作,旁邊候著的都頭沒有命令也只站著,空氣有一瞬沉寂。
婉華面上的笑收了收,她重新坐了回去:“你現下不放了我,再過幾個時辰也得將我放了,屆時你得罪了不少人,我也不虧。”
又是這副模樣,這副有恃無恐,好像所有人都拿她沒辦法的模樣。
她心里厭煩,開口時聲音極冷:“婉華,你可知曉我為何寧愿抗下壓力也要關你?也是因為你這副眉眼,我愿我阿娘被這樣褻瀆,任何人,任何人都做不了我阿娘替身。
“你在等,我也在等,讓我們都看看,這于賦永,到底會如何。”
那方蔣弈匆匆走來:“姑娘,姑娘!長公主也來了。”
長公主?
她擰眉抬眸:“長公主莫不是也牽扯在內不成?
卻不等蔣弈應聲,牢房里的婉華先輕笑了聲:“長公主性格單純,前些日子我聽聞她心情很是不好,似是為朋友所傷,我便略施小計與她碰了面,順便撫慰了她低落心緒。
“被保護在溫室里的花兒,自是沒有防備的,我們如今可是朋友。”
她氣性上涌:“這也是于賦永讓你做的?”
婉華挑眉:“是有如何?左右現在長公主也來要人了,你若是不放我,就是得罪公主。”
她倏地抬手重重打在牢房上,手心一陣火辣辣的疼,卻不及她心性起伏,她忍了忍,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下握緊了拳。
“婉華,你有手段有心思,卻完全被男人掌控,同為女子,我瞧不起你。”
她拍了拍安車,庒實推著她轉過身:“得罪公主又如何?于賦永不曾告訴你吧,長公主心傷本就是因為我,我早就將她得罪狠了。”
“走。”庒實推著她往外走著,蔣弈亦步亦趨跟在身后,他神色隱隱焦急:“姑娘,長公主已鬧起來了,侯爺還不曾回,屬下實在沒法子了。”
她聲音沉了沉:“無事,我去見她。”
庒實不免擔憂:“姑娘現下是縣主,在別人眼中還在府里修養,這般去見長公主,會不會不好?”
“沒有別的法子了,現下看似是婉華籌謀,實則就是于賦永想見的,若不頂下壓力,如何讓他相信?”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緒調整,“如婉華所言,長公主心思單純,她能將人引為好友,我便也能將人穩住。”
她轉過頭:“再過一個時辰,還請庒郎君將婉華已招供的消息傳到于府去,務必傳到于賦永耳邊。
庒實恍然抬眸:“姑娘是想讓婉華明白于賦永到底有沒有對她用情,好教她倒戈我們,交出于賦永罪證?”
她頷首:“對,她腦子里只有于賦永,想要如此,只能這般。”
前面已是會客廳,蔣弈接過安車,庒實候在一旁:“在下定為姑娘辦好。”
她垂頭示意,安車被推入會客廳,長公主坐在上首,隨手便將手邊的茶杯摔下:“謝成錦呢?讓謝成錦來見我,憑什么說關人就關人,還細作,婉華是如何人我能不知曉嗎?又拿不出證據,小心我去母后那告他的狀!”
她緩和了聲音:“長公主萬福,公主莫怪,這是殿前司正常流程,若是婉華姑娘沒有問題,再過幾個時辰便會放人了,不必如此急切。”
長公主聽了這聲音看過來,瞧見是她時頓時起身:“怎的是你?你怎的在殿前司?”
她衣袖遮面,裝作羞赧:“我在這,自是來尋謝成錦的,不過不巧,他進宮了,我便在此處等他。”
將小女兒的姿態做了個十成十。
果不其然,長公主面色頓時不好,幾步走到她跟前:“你在這等他?殿前司是你家不成?你想來就來,想等就等?”
她沒應聲,只轉過頭看向蔣弈,蔣弈了然,從旁端來茶水,她接過喝下。
一副活脫脫的主人模樣。
被長公主看在眼里,只覺得異常刺眼,她不敢相信:“難不成這殿前司已聽你的了不成?
一旁蔣弈垂首:“公主慎言,這殿前司殿帥只有侯爺一人,于姑娘是侯爺心上人,在下除去殿前司都虞候還是侯爺隨從,自是要對于姑娘敬著的。”
“你,你們。”長公主被氣得說不出話,她胸脯起伏著,又想起方才還提及婉華,“你扣下婉華,莫不是因為前日宮宴我沒給你好臉,你又聽說近來婉華與我親近,要報復我不成?”
想象力倒是豐富。
她與蔣弈對視一眼,思慮一瞬后沒有反駁,若能以此將人穩住,也不失計策。
“所以你現下過來就是耀武揚威,不僅要說你與謝成錦如何好,還要炫耀惹了你身邊的人是何下場,”長公主越說越激動,“于溪荷,你對我不滿大可對著我來,為何要牽扯無辜,你怎的成了這般模樣!”
她清了清嗓子,只轉過頭:“侯爺還沒回來嗎?”
蔣弈應:“還不曾,許是有些事耽擱了,姑娘再等一等。”
她幾乎漠視的態度再次激怒長公主,她再次走近:“于溪荷,我在你與你說話,你聾了嗎?”
她這才看向長公主:“公主請回吧,殿前司有殿前司辦事的道理,不是你我可干涉的。”
“你!”長公主氣性再次上涌,當即揚了手,看著那高高揚起的巴掌,她知曉這一掌不可避免,她緩緩閉眼,等待即將到來的疼痛。
卻——
“公主做什么!”
她抬眸,只見風塵仆仆的謝成錦呼吸還不曾平穩,正擋下長公主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