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么形容出現在楚寧與紅蓮眼前的生物呢。
不。
事實上,楚寧甚至不知道應不應該將之稱之為生物。
那是一團幾乎占據半個房間的巨大肉團,因為膨脹得過于嚴重的緣故,皮膚上呈現出一個個拇指大小的疙瘩,可見其下道道烏青色的血管,還有部分地方長出了灰色的毛發。
這幅模樣單是看上一眼就讓人不適,近看之下更是讓人作嘔。
但楚寧卻并沒有表現出馬旭春預想中的恐懼亦或者驚駭。
他只是短暫的一愣,旋即便走了上來,細細打量起了這個扭曲的肉團。
“血肉如此無序的增殖。”
“想必他魔化前應當是已經處于極度虛弱,且不可自控的狀態。”他如此言道,仿佛擺在眼前的不是一具令人作嘔的肉團,而是一個值得被研究的對象。
“這些毛發并非人類所能生成的,應當是某種妖物的體征……”
“所以,他感染的魔化癥,與你們的魔化癥是同一類型的。”
說罷,楚寧轉頭看向了馬旭春。
馬旭春點了點頭,只是還不待他說些什么。
眼前的肉團卻開始蠕動,一開始只是輕微的顫抖,但很快就變得劇烈,然后整個身軀緩緩轉動,露出了另一側的模樣。
依然是長滿了灰色毛發的古怪肉團,唯一不同的是,在那一團爛肉的中心,竟然鑲嵌得有一張扭曲的人臉。
已經看不清容貌,只能依稀瞧見五官的存在。
他似乎感受到了楚寧的到來,雙眼猛然睜開,但眼中的瞳孔早已退化,只剩下一片森白。
“殺了我!”
“求求你!”
“殺了我!”他張開了嘴,大聲吼道,聲音嘶啞且絕望,似乎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不知多少次。
楚寧皺起了眉頭,這小院中藏著一只魔物也好,這魔物丑陋的身形也罷,對于在沉沙山待過數年的楚寧來說,這些東西都并不能給他帶來太多震撼。
他只是奇怪于一只魔物竟然會試圖求死?
難道即使已經到了完全魔化的程度,這只魔物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理智?
楚寧不解的檔口,那張人臉哀嚎的聲音卻越來越大,之前在房屋門口守著的一位年輕人在這時快步上前,拿起一個拳頭大小的鐵器塞入了魔物的嘴里,魔物的哀嚎聲頓時停止。
看那鐵器上存在的咬痕,顯而易見他們對于處理這種情況,他們已經稱得上得心應手。
楚寧則看向馬旭春問道:“為什么不讓他解脫?”
成為魔物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依然保有理智的情況下,看著自己的身軀變成如此丑陋不堪的模樣,以及魔性帶來的折磨,會讓一個人生不如死。
楚寧不明白他們為什么要圈養這么一個魔物。
“他叫鄂明峰,是我跟楚侯爺提起過的那兩位銀龍軍將軍之一。”馬旭春在那時言道。
楚寧不免一愣,他記得在之前談論到此事時,馬旭春與其他百姓都說過那兩位銀龍軍的甲士隨著病發皆已身死,而且遺體也被處理,怎么現在卻又活了過來。
“那日兩位將軍病發之后,魔化癥很快就在城中爆發。”
“一些體弱之人,病癥爆發得很快,比如我的妻子……”
“但當時我們并不知道什么是魔化癥,只是還想著怎么處理兩位將軍的尸體,本來應該報告給官府,但官府的人早已逃了。”
“我們只能自己商議解決這個問題……”馬旭春說道這里頓了頓,瞳孔忽然劇烈的收縮,仿佛是回憶起了某些極不愿意被回憶的事情。
“因為尸體中還殘留著大量的蟲子,大家都有些害怕,我們試圖將之與蟲子一同燒掉,加上關系著銀龍軍的名聲,我們覺得不應該過多聲張,所以當時只有我與他們幾個……”說著,他又看了看屋外的幾人。
“當我們燒掉第一具尸體時,尸體卻忽然活了過來,他在火中劇烈的掙扎,我們都被嚇壞了。”
“你知道當時那位銀龍軍,整個下半身都消失不見,我們根本不覺得他還能活著。當我們反應過來后,試圖上去滅火,卻已經來不及了。”
“而因為這樣的事情,我們更加不確定要不要燒毀另一位銀龍軍的尸體……”
“思來想去,我還是將他帶回了我的家里,本想著照顧著,看看有沒有轉機,但也就是那時,城中的魔化癥開始爆發。”
“那時我們還不知道銀龍軍就是魔化癥的源頭,為了保護生死不知的銀龍軍,我把妻子和他一起關在屋中,自己想辦法與城中的其他聯合,處理那些發病的百姓。”
“可當我晚上回到家時,我的妻子……”
說到這里,馬旭春有些哽咽,眼眶也驟然泛紅。
“她魔化了?”楚寧問道。
馬旭春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又才繼續言道:“她襲擊了我,我一直試圖喚醒她,讓她冷靜下來,但都沒有用。”
“或許是我也感染了魔化癥的緣故,又或者是因為我……”
“我也怕死。”
“總之在我回過神來后,我發現我已經殺了她。”
“那一刻我幾乎崩潰,我也喪失了理智,我感覺自己變得格外饑餓,我循著血腥味摸到了臥室,那里就躺著那位銀龍軍。”
“幾天的休養,他潰爛的身軀上竟然長出了新肉,我當時也不知怎么了……”
馬旭春的身體開始顫抖,臉上的神色近乎崩潰。
楚寧看著他,顯然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結果:“你吃了他?”
馬旭春沉悶的點了點頭。
“當我再次蘇醒,銀龍軍的身體已經被我啃食得千瘡百孔,但他還沒有死。”
“而我也出奇的恢復了理智,我變得無比的清醒,之前那些控制我的憤怒、饑餓都消失不見,所以……”
楚寧聽到這里,也想到了什么。
他的雙眼在那一瞬間猛然瞪得渾圓,側頭再次看向眼前這個丑陋的肉團,失聲言道。
“所以,紅水鎮的百姓能夠保持理智,是因為你們一直在吃……”
“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