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無窮無盡的靈感和數據洪流,倒灌涌入余宏的腦海!
那些傳感器的工作原理、材料配方、微電子電路圖、精密加工工藝,全都以最直觀最清晰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這并非憑空創造,而是在西蒙洛夫已經進行過的大量前期理論研究的地基上,直接蓋起了一座輝煌的萬丈高樓!
他拿起粉筆,轉身面對眾人。
“西蒙洛夫總師,您看這里。”
他指著【激光陀螺儀】一行,語氣平靜地說道:
“您之前的方案,試圖用機械式的四軸平衡環來穩定陀螺,對不對?”
“這個思路太復雜了,而且機械磨損不可避免,我們換個思路,利用光學原理,讓兩束相向而行的激光在一個環形光路里干涉,只要飛機一轉動,光程差就會發生變化……”
一邊說,他一邊在黑板上飛速地畫出了一個全新的環形激光器的光路圖和干涉模型!
西蒙洛夫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搶過余宏手邊的草稿紙和筆,雙手顫抖地開始飛速驗算,嘴里喃喃自語:
“Sagnac效應!我怎么沒想到用光學來解決這個問題!對……對!這樣一來精度能提升兩個數量級!結構還大大簡化了!”
沒等眾人從激光陀螺的震撼中回過神,余宏又指向了【伺服閥】一行。
“還有這個,單純的液壓反饋太慢了!我們在閥芯上加上微型電磁線圈,直接用飛行計算機輸出的脈沖寬度調制(PWM)信號來驅動!做到電氣直驅和毫秒級響應……”
他又唰唰地畫出了一個新的電氣伺服結構圖。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在場所有人都像是回到了課堂的學生。
余宏站在那里,不緊不慢,仿佛一位傳道者,將黑板上的每一座技術高山,用一種匪夷所思卻又無比合理的方式,一一夷為平地!
當黑板被寫滿,最后一個傳感器的理論方案也被攻克時,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西蒙洛夫和宋文等人粗重的喘息聲。
成了!
在理論上,成了!
一套集成了光學、微電子、精密傳動技術的,絕對碾壓這個時代,確鑿無疑是全世界最先進的飛機控制系統,其完整的理論體系,就在這塊黑板上,誕生了!
然而,余宏并未停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對身后的核心技術團隊那二十多名專家說道:
“理論解決了,接下來就是制造!”
“但是在制造它之前,我們先來做點簡單的副產品。”
他帶領眾人走出會議室,來到廠房,走到一臺從漢斯貓那里進口的,寶貝得不得了的三軸聯動銑床前,輕輕撫摸其金屬機身。
“這東西,精度差,效率低,而且我們想要更多,人家也不賣給我們!”
余宏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種被人卡著脖子的日子,今天就讓它到頭吧!”
核心組一位負責機械加工的老專家嘆了口氣:
“所長,不是我們不想啊!數控機床,特別是五軸以上的,鷹醬和毛熊都對我們搞技術封鎖。”
“它的難點就在于那套控制系統和伺服電機,那可不比研究飛機簡單……”
“不。”余宏打斷了他。
他親自畫了一張電傳飛控伺服閥的電路圖,又指了指數控機床的運動軸。
“你看,電傳飛控的原理是什么?是輸入飛行員意圖-計算機分析-輸出電信號-驅動舵面-傳感器反饋結果-實時修正,對不對?”
老專家下意識地點頭。
“那數控機床的原理是什么?不也是輸入圖紙數據-控制器分析-輸出電信號-驅動伺服電機轉動絲杠-光柵尺反饋位置-實時修正嗎?”
余宏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完全是同一個原理,都是閉環反饋控制系統!”
“只不過,我們那套為四代機準備的電傳飛控系統,需要在一秒鐘內進行上千次運算,處理幾十個變量,對穩定性的要求是絕對的萬無一失!”
“它的難度,比數控機床高了不止一個維度!”
“現在,我們用降維打擊的思路,把電傳飛控里最簡單最基礎的一部分技術抽離出來,去制造五軸數控機床,你們覺得……還會是難題嗎?!”
轟!
核心組二十多位專家腦海炸響!
是啊!原來是同一個原理!
一個是要在三萬英尺高空以兩倍音速駕馭一輛大尺寸戰斗機,一個只是在地面上控制一臺車床安安穩穩地削零件……
這根本就是大學生去做小學生的算術題啊!
所有人看向余宏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們只是崇拜余宏在武器設計上的天才,那么現在,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工業之神!
他不僅是要造一件震驚世界的武器,他這是要憑一己之力,把整個兔子國孱弱的工業基礎,硬生生地拔高一個時代!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預見到,一旦國產高精度五軸、乃至七軸數控機床被制造出來,再結合余宏和李杰合作正在搗鼓出的計算機輔助設計CAD,兔子的整個工業版圖將會發生何等天翻地覆的變化!
從粗糙漏水的暖水瓶、拉不動會卡殼的拉鏈,到精密可靠的發動機渦輪葉片、導彈陀螺儀……
這一切都將成為可能!
國家的經濟,人民的生活,都將因此而徹底改變!
之后,余宏連夜趕工,將電傳飛控的簡化方案,一一繪制出來,交給核心組的二十多名專家,由他們負責將其制造為數控車床。
這二十多名專家現在的工作狀態,說是打了雞血都算輕的。
在整個過程中,他們悲哀又興奮地發現,面對余宏那無窮無盡的知識海洋,自己幾乎插不上任何手。
他們只能勉強跟上余宏的思路,聽從他的指令,去負責測繪、繪圖、計算一些被簡化后的子項目。
但這已經夠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自己哪怕只是在這場偉大的工業革命中,負責擰緊了一顆螺絲,分擔了哪怕一小部分制造數控機床的工作。
但未來史書上,都必然會留下自己的名字!
這一刻,他們才深刻地理解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戰略科學家,什么才是足以改變國運的天才!
他們想起了當初余宏力排眾議,將他們這批老技術骨干從各個單位調集到351廠時的場景。
那時候,誰能想到,他們會親手開啟這樣一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