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是三十個一模一樣的金屬盒子。
大約一個公文包大小,外殼是堅固的軍綠色金屬,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撥動式開關,和一個外接天線的接口。
這就是陳康口中,那個能讓GPS變成瞎子的東西,區域頻段壓制器。
“行動。”丹尼對著喉麥低語一句。
在他身后,十名精銳戰士無聲地分散開。
他們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三臺這樣的金屬盒子。
一名戰士如同鬼魅般潛行到距離白色帳篷七八百米的一處山坳,他用工兵鏟飛快地挖了一個淺坑,將金屬盒子放進去,擰上天線,撥開開關。
盒子上一個紅色的指示燈微弱地亮了一下。
他用泥土樹葉將盒子重新偽裝好,隨后立刻朝著下一個預定地點潛去。
同樣的事情,正在白色帳篷四周不同的方向和距離上,同時發生著。
在埋下最后一個頻段壓制器,確認三十臺機器全部開啟后,丹尼帶著小隊悄然退去。
……
白色帳篷內。
鷹醬空軍上校科曼,正端著一杯熱咖啡,自信地靠在他的指揮椅上。
他面前,一排屏幕組成的顯示墻上,正清晰地展示著整個尼瓜國北部的實時戰場態勢圖。
無數個代表著索莫政府軍的光點,正在地圖上穩步推進,形成一張巨大的包圍網,慢慢收緊。
“報告C7小隊,轉向方位3-3-5,沿山脊前進一公里,有情報顯示,疑似桑迪分隊的藏匿點就在那里。”
一名戴著耳麥的引導員,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這份工作在過去幾周里已經變得乏善可陳。
一切都清晰無比,他們只需要看著屏幕,對著無線電念出坐標,就像在玩一局上帝視角的即時戰略游戲。
再過最多兩周,他有信心將所有桑迪游擊隊徹底掃干凈,完成這次完美的實戰測試,帶著功勛回到華城。
突然,最中間的一塊主屏幕上,一個代表衛星連接狀態的綠色圖標,沒有任何征兆地閃爍了一下,變成了黃色。
“技術員,檢查一下信號接收陣列,有點波動。”科曼眉頭微皺,隨口說道。
“是,上校!”
那名技術員開始在鍵盤上敲打。
但還沒等他敲出兩行代碼,屏幕上,又有兩個綠色圖標變成了黃色。
緊接著,一秒之內,所有圖標全部由綠轉黃,最終,齊刷刷地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警告!衛星信號丟失!”
“警告!無法鎖定時間戳!”
“錯誤代碼304:接收信道被高強度噪音污染!”
一連串刺耳的電子警報聲瞬間充滿了整個帳篷!
地圖的等高線變得模糊扭曲,整塊屏幕變成了一片布滿了雪花點的馬賽克。
上面所有的光點,包括代表己方部隊的藍色光標,自然也都全部消失了。
科曼手里的咖啡杯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他沖到控制臺前,對著技術員怒吼:“立刻給我恢復!”
“我不知道!上校!”技術員滿頭大汗,雙手在鍵盤上飛舞,臉色蒼白得像紙:
“整個L波段都被不明的寬頻信號完全覆蓋了!我們的接收機什么都聽不見了!”
科曼的眼睛瞬間睜大,一片冰涼從腳底直沖頭頂。
戰爭的迷霧,在時隔一個月之后,重新籠罩在了他們的頭頂。
……
叢林深處。
一支剛剛還在高歌猛進的索莫軍百人連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連長的步話機里,再也聽不到那個精準清晰的鷹醬指揮。
現在只有自己營部焦急的呼叫。
“9連!報告你們的位置!重復!報告你們的位置!”
“長官!我……我不知道我們在哪!”連長看著四周一模一樣的參天大樹,汗水混著雨水從鋼盔邊緣往下流。
他甚至分不清哪個方向是東,哪個方向是西。
這一個月來,他們已經完全習慣了GPS指引。
就像一個常年使用拐杖的人,突然被抽走了拐杖,他們甚至連路都不會走了。
他們已經深入叢林腹地將近三十公里,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而致命的。
而他們并不知道,就在他們驚慌失措的時候,丹尼的一支五人炮班,早已在兩公里外的山坡后,根據陳康無人機給出的位置,默默地架好了三門107改火箭炮。
“目標坐標8-3-4,4-1-9。覆蓋射擊,兩輪。”丹尼的聲音冰冷地從步話機里傳出。
下一秒,二十四枚火箭彈帶著死亡的呼嘯,撕裂了雨林的寂靜。
爆炸聲和慘叫聲在山谷里回蕩。
已經陷入戰爭迷霧的索莫軍士兵,成了待宰的羔羊,他們甚至不知道炮彈是從哪個方向打過來的。
一時間,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潰敗開始了。
沒了GPS指引,又在陌生地域遭到伏擊,索莫軍的士氣瞬間崩潰。
士兵們扔下武器,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有的人在叢林里迷了路,最終成了野獸的晚餐。
有的人慌不擇路,踩中了桑迪游擊隊過去布下的地雷。
僅僅三天。
深入北部叢林的數千名索莫政府軍精銳,死傷過半,狼狽地逃回了原來的防線。
這次損失,比過去半年加起來都多。
丹尼帶著人,看著那些被火箭彈炸得殘破不全的尸體,收繳著戰利品。
要不是桑迪解放陣線在之前的一個月里被消耗得太慘,總兵力已經不足一千人,根本沒能力進行大規模追擊,索莫的這支精銳部隊怕是得直接被打殘。
要是手里兵力能再多五百人,這一次足以將這支冒進的敵軍全部留在叢林里,甚至可以一路反推,威脅首都!
……
又數日后。
尼瓜國,西部山區,一處廢棄的咖啡種植園。
鷹醬空軍上校科曼怒道:“又來了!”
僅僅一周,他的精銳技術團隊已經被迫轉移了三個陣地。
他們像一群被獵犬追趕的野兔,每在一個地方待上不超過四十八小時,那該死的信號中斷就會如期而至。
他的面前,那個曾經顯示著整個戰區的清晰屏幕,現在又變成了一片雪白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