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羅德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他太年輕了,勝利來得太容易,讓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他想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在我們前面研發出真正的四代機來。”
“于是他啟動了這個瘋狂的項目,為此不惜抽空了整個國家的航空人才。”
“結果會是什么?結果就是他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花掉天文數字的資源和時間,最終只能得到一架或者幾架無法量產,也毫無實戰意義的所謂驗證機。”
“而他們原本成熟的三代機生產線,卻會被嚴重耽誤!”
聽完哈羅德的這番解釋,整個會議室里壓抑的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原來如此。
完美的戰略陽謀。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它符合所有人對科學發展規律的認知,也符合他們對自己技術體系優勢的自信。
“這么說,他們正在搞的……”貝爾納問。
“最多,我猜,是一架經過大幅度升級的三代半戰斗機。”
哈羅德給出了一個讓大家都放心的答案:
“更換了更好的雷達,或許用了部分新的復合材料,為了集成這些不同的技術,所以需要召集那么多研究所的人手。這很正常。”
施密特松了一口氣:“三代半而已,在我們的技術聯盟面前,構不成顛覆性的威脅。”
克萊夫爵士也微微點頭,放下了心。
特納一言不發,他只是把這份情報夾回了文件夾里。
作為情報頭子,他只負責提供事實,不參與這種戰略推測。
但他心里總覺得,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那個叫余宏的年輕人,從來不是一個可以按常理推斷的人。
會議結束了。
歐洲的盟友們帶著放松下來的心情,談笑風生地離開了。
整個會議室里,只剩下哈羅德一個人。
他走到那幅世界地圖前,取下了代表351廠的那枚圖釘。
那個營造給盟友看的,自信滿滿的國防部長消失了。
現在則是一張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的臉。
他的心臟在劇烈跳動,背后的襯衫甚至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陽謀?
是的,那些全都是他說給自己聽的,是說給盟友們聽的,是用來穩住軍心的。
但他的內心最深處,卻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
別人可以不信,他哈羅德不能不信!
他是全世界,和余宏交手次數最多,輸得最慘的人!
從GPS干擾,到那難以防御的劫持戰,再到駱駝國那根本無法理解的戰場單向透明。
每一次,他和他引以為傲的技術體系,都被對方用超越時代,碾壓常識的方式擊敗。
那不是一個按套路出牌的選手,那是一個直接掀翻棋盤的瘋子。
如果……
一個讓他自己都戰栗不已的念頭,無法抑制地從他內心深處冒了出來。
如果我的陽謀……根本沒騙到他呢?
如果他早就看穿了一切,但他根本不在乎呢?
如果他真的就順著這個自己丟出去的陷阱,徒手把那個空中樓閣給蓋起來了呢?
他想象著那一幕:
他站在全世界面前,驕傲地宣布自己的欺騙計劃成功拖垮了兔子的科研,結果余宏卻駕駛著一架真正的四代機從他頭頂飛過。
那個時候,他哈羅德,就不再是鷹醬的國防部長,而將是整個西方世界的恥辱,是歷史上最大的小丑!
“不……”他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他無法忍受這種可能性,一絲一毫都不能!
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出會議室,徑直走向隔壁的中情局遠程通訊室。
“給我接通特納!”他對著門口的海軍陸戰隊警衛吼道。
電話很快接通。
“是我,哈羅德。”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日里的冷硬威嚴。
“關于351廠的情報任務,升級到最高級別,Alpha-One級。”
電話那頭的特納沉默了一下。
Alpha-One級意味著可以動用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價,包括犧牲最高價值的潛伏人員。
“部長先生,需要一個明確的理由。”特納的聲音依舊平靜。
“理由?”哈羅德冷笑一聲。
他走到了通訊室的防彈玻璃前,看著窗外遠處華府的燈火。
“我要知道,那個余宏,到底是在往我的陷阱里跳,還是他已經在那陷阱之上,為我們整個西方世界,挖好了墳墓!”
“動用所有力量,我要照片,我要設計圖,我要哪怕一塊從他們垃圾堆里撿出來的金屬片!我要知道351廠現在正在研發的飛機,到底是什么!”
“不惜一切代價!”
……
CIA總部。
局長辦公室內,特納連續抽了三支煙,最后將半截煙按熄在煙灰里,嗆人的味道立刻充滿了房間。
國防部長哈羅德沒有介意,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查清楚了?”哈羅德問。
特納點點頭。他從桌上一個已經打開的保險柜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夾,走到哈羅德面前,親自遞給他。
文件夾沒有封面,沒有編號,什么都沒有。
哈羅德打開它。
第一頁是一張中年男人的黑白照片。
這個男人的履歷很簡單,47歲,滬上人,1948年加入組織,建國后轉入對外聯絡部門,工作至今30年,職位不高,為人低調,是一個檔案上毫無污點,沒有任何人會懷疑的老同志。
文件夾里這樣的人物檔案,一共有三份。
每一個人的背景都天衣無縫。
“李哲,我們埋了三十年的釘子,動他一次,我們中情局在滬上幾條線上的布置就全完了。”
特納的語氣沒有任何感情。
“王森,對外經濟部的一個處長,他的存在是為了一旦開戰,可以直接癱瘓兔子在歐洲的貿易。”
“劉棟,他負責總后勤部車隊調配,能夠接觸到最高級別的軍隊動向。”
“就在昨晚,我動用了他們全部,因為只有他們能交叉驗證,查到一些最根本的人事調動。”
哈羅德的手指微微發力,將紙張捏出了褶皺。
動用這個級別的潛伏特工,等同于在戰場上自斷一臂。
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天文數字的資源和數十年的心血。
在和平時期動用他們去查一件事情,聞所未聞,簡直是瘋狂。
但他哈羅德下令了,而特納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