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的香氣還在包間里飄散,但沒有一個人有心思去品嘗。
每個人的腦子,都在跟著余宏的描述飛速運轉。
“在這種情況下,想用我們現(xiàn)有的水面艦船去圍捕它,無異于大海撈針。”
“效率太低,成本太高,甚至我們自己的軍艦還會暴露在對方的威脅之下。”
余宏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
“那么,對付水下幽靈的最好武器是什么?”
“答案很簡單,是另一個更專業(yè)的幽靈。”
他的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潛艇輪廓。
“攻擊型核潛艇,它不需要攜帶笨重且巨大的彈道導彈,可以將全部空間用來安裝最強大的聲吶系統(tǒng),最安靜的動力系統(tǒng),以及攜帶更多的魚雷和巡航導彈。”
“它在水下的本質,就是一個耳朵最靈、動作最輕、出手最狠的專業(yè)獵手。”
“潛艇之間對決,才能最大程度上抹平海洋環(huán)境帶來的干擾,它的續(xù)航能力,同樣是近乎無限的。”
石總長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
他死死地盯著余宏,腦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的戰(zhàn)略推演!
余宏接下來的話,則徹底引爆了在場所有人的思維!
“我們一旦擁有了攻擊型核潛艇,哪怕只有一艘,情況就將徹底逆轉!”
“我們就可以把它部署在近海的關鍵航道上,進行常態(tài)化的靜默巡邏。”
“那艘俄亥俄號只要敢來,就有被我們這只攻擊型核潛艇鎖定的風險!”
“俄亥俄是什么?那是鷹醬壓箱底的鎮(zhèn)國重器,每一艘都承載著上百枚核彈頭,是他們最核心的戰(zhàn)略資產(chǎn),寶貝得不得了!”
“而攻擊型核潛艇呢?它的定位是戰(zhàn)術級的,是用作清掃戰(zhàn)場的。”
“現(xiàn)在,我問問在座的各位首長,鷹醬的指揮官,敢不敢用他們的戰(zhàn)略級資產(chǎn),來跟我們的戰(zhàn)術級武器玩兌子?”
“他們敢拿珍貴無比的俄亥俄號,來跟我們的戰(zhàn)術級核潛艇硬碰硬,承擔哪怕一丁點被擊沉的風險嗎?”
“他們舍不得!”余宏斬釘截鐵地給出了答案!
“只要這種威脅切實存在,只要他們投鼠忌器,擔心這顆全球獨一份的棋子被我們吃掉,他們最理性的選擇,就是把它撤回到安全海域!”
邏輯閉環(huán)了。
完美得讓人窒息!
這不是被動的對等威懾,這是主動的出擊!
是用一支精銳專業(yè)的奇兵,直插敵人柔軟的腹部,逼迫對方主動收回刺向我們胸口的尖刀!
許建成激動得身體都有些微微發(fā)抖!
他想得更遠。一旦兔子擁有了攻擊型核潛艇,那東海上一直囂張跋扈的腳盆雞海軍,他們那些所謂的先進常規(guī)潛艇,在這尊水下大神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腳盆雞戰(zhàn)敗之后,是被禁止擁有任何核武器相關技術的,核潛艇更是想都別想!
常規(guī)潛艇再先進,續(xù)航和持續(xù)潛航能力都受限,它怎么跟一個永遠不用浮上來換氣的對手斗?
擁有了這東西,兔子的海軍力量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一支孱弱的近海海軍,將第一次擁有了足以改變戰(zhàn)局的非對稱撒手锏!
包間里,一片死寂。
只能聽見三位大佬沉重而激動的呼吸聲。
那盤油光發(fā)亮的紅燒肉早已沒有了熱氣,醬汁都開始微微凝固。
石總長,許建成,趙廠長,他們?nèi)齻€手里的筷子和饅頭紋絲不動,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個宏大精妙的戰(zhàn)略構想徹底占據(jù)了。
就在這嚴肅的氛圍中,一個有些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站在余宏身后的警衛(wèi)員趙林,眼看著桌上的飯菜都要徹底涼透了,而他知道余工這幾天根本就沒怎么好好休息,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對著余宏的耳邊,用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提醒道:
“余工……首長們……飯……飯要涼了。”
這微不足道的聲音,在此刻落針可聞的房間里,卻顯得異常清晰。
三人幾乎是同時一個激靈,從那深邃的戰(zhàn)略海洋中驚醒了過來。
看著滿桌幾乎沒怎么動過的飯菜,再看看彼此臉上那如癡如醉的表情,三個人都是一愣。
隨即,石總長第一個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聽余宏同志一席話,我這個老頭子,是連飯都忘了吃了!”
他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放進碗里。
“來來來!都動筷!這么好的戰(zhàn)略,我們更應該吃飽了肚子,好好地去干!”
他的笑聲打破了凝重的氣氛,許建成和趙廠長也如夢初醒般笑了起來,房間里再次輕松起來。
他們一邊扒拉著米飯,一邊用無比灼熱的眼神,頻頻看向那個正在安安靜靜吃著飯的年輕人。
鎮(zhèn)國重器與深海獵手。
這一刻,他們清晰地看到了兔子海軍未來幾十年的壯麗藍圖!
飯局結束后,辦公樓的大門前,趙廠長和幾位核心骨干依依不舍,握著石總長和許司令員的手,說了好幾遍:“一定再來指導工作。”
石總長只是笑著點頭,他轉過身,和身穿普通工裝的余宏對視。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廢話,只是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他的手掌很用力,握得余宏的手骨都有些發(fā)緊。
“余宏同志,拜托了。”
六個字沉甸甸的,包含了中樞最高層的一切重托。
余宏平靜地點了點頭:“分內(nèi)之事。”
許建成在一旁看著,心中全是震撼。
一個國家軍方的最高統(tǒng)帥,對一個技術人員用上了拜托這個詞,這種場面,他聞所未聞。
“我們不耽誤你時間了,你忙你的。”石總長松開手,干脆利落地轉身。
兩扇厚重的車門被警衛(wèi)員拉開又關上。
黑色的大紅旗轎車引擎發(fā)出低沉的咆哮,緩緩掉頭,沿著來時的路駛出了戒備森嚴的廠區(qū)。
余宏站在原地,看著轎車的尾燈消失在視野盡頭,這才收回目光。
他沒有再跟任何人客套,只是對身邊的趙廠長交代了一句:
“老趙,后續(xù)的事情你盯著,我要回研究所去,2號試驗模型的數(shù)據(jù)還沒算完。”
說完,他雙手重新插回衣兜里,轉身就朝著另一棟科研大樓的方向快步走去,在夕陽的余暉下映出高大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