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波斯獅大樓,能源部長賈法里正在處理鷹醬石油公司提交的下一季度聯合勘探計劃。
他的辦公室裝修豪華,壁爐里燒著珍貴的沉香木,地毯是上等手工貨。
這一切都象征著他作為國家掌權者的地位。
但賈法里沒有絲毫愉悅,目光只在一份文件上停留。
【巴蓋里油田第7號井區,產出效率下降評估報告】。
他緩緩翻過一頁,露出了文件背面,那是蓋著鷹醬駐軍司令部與哈里伯頓石油服務公司聯合印章的副頁。
這張紙比他這位能源部長的簽字,更有用。
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就掌握在這枚小小的聯合印章上。
賈法里的牙根一陣發緊,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他拿起一份產量報表,上面清晰地列著每一桶原油的收益分成。
80%,歸屬提供安全保障的鷹醬企業聯合體。
20%,留給波斯獅,用于所謂的重建與民生。
這個數字插進了每個波斯獅高層的胸膛。
極大的屈辱。
他身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聽筒,只聽見對面傳來一句約定的暗號。
賈法里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放下手頭所有文件,沉聲對秘書說了一句:
“我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
隨后,他鎖上了辦公室的門,快步走進了里間的密室。
這里只有一部無法被追蹤的電臺。
耳機里傳來細微的電流聲,以及對方疲憊的聲音。
對方將發生在扎格羅斯山區的事情,每一個細節都清楚無比地進行了陳述。
從最初第10山地師的輕敵冒進,到后面不計成本的瘋狂碾壓。
再到他們最后被圍困絕境,發出生存率不到1%的絕望求援……
以及最后的那個神跡。
“部長先生,我親眼所見,鷹醬士兵就在我們五百米外,機槍已經架好。”
費薩爾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每一個詞充分體現出劫后余生的劇烈情緒沖擊。
“我們所有人已經準備好做最后的沖鋒赴死……”
“然后,一切都停了,所有人都撤了。”
“我們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兔子向鷹醬打了一通電話。”
要知道,賈法里和所有高層都認為費薩爾這支殘存的小部隊早就兇多吉少了。
自從前任游擊隊首領卡澤姆受不了鷹醬經濟絞殺,帶領主力集體投降之后,所有人都認為波斯獅的武裝反抗已經成為歷史。
賈法里這些人身居高位,每天和鷹醬的人笑臉相迎。
他們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投降者。
暗地里支持費薩爾的小股部隊繼續作戰,本身就只是賈法里和他背后代表的勢力,心中最后一點不甘的體現。
是他們這些不能反抗,又不想徹底跪下的人,僅存的一點精神寄托。
人可以少,但是旗幟不能倒。
只要費薩爾一天還在戰斗,鷹醬就不算完全勝利,波斯獅那些反抗者們的精神就有了一個匯集的中心。
這是賈法里和費薩爾之間秘而不宣的默契。
但賈法里從未奢望過費薩爾能贏。
可現在……
耳機那頭的費薩爾繼續說著,情緒已經慢慢平復下來,轉為深沉的思考。
他將自己對這通電話背后的推測,毫無保留地全部告知給了賈法里。
關于兔子、鷹醬和毛熊這三者間的博弈。
關于武器本身并不決定戰爭的最終走向,而決定權掌握在能夠制造這些先進武器的國家手中。
最后,他也說出了那個名字余宏。
通話結束時,賈法里說了他整場通話中唯一一句有實際內容的話:
“我會派人,不惜代價把物資送到你們手上,在那片山區里,給我活著,保存好你們的力量。”
放下耳機,賈法里在密室里靜坐了整整半個小時,大腦在飛速運轉。
“一個電話……”
他喃喃自語,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首先,鷹醬撤軍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賈法里甚至親自去過軍方聯絡處核實這件事,前方指揮部的反饋是接到了哈羅德的親自命令。
其次,為什么會撤退?僅僅因為兔子的抗議嗎?這不符合鷹醬霸道的行事風格。
一定是因為,鷹醬感受到了比一個口頭建議重得多的壓力。
兔子不是靠說,是靠做。
那個人道主義援助的說辭,簡直是天才般的戰略設計。
我不干涉,我不參戰。
但我給你找麻煩的成本,可以無限地提高。
就如同現在鷹醬利用阿福駱駝國給毛熊放血一樣。
現在兔子就要用同樣的招數,在波斯獅給鷹醬放血了。
而兔子,說得如此光明正大,占據著絕對的道德制高點,理由是維護人權與和平。
這種段位高低,已經非常清晰了。
如果說,之前的貿易往來,讓賈法里覺得兔子是一個很好的生意伙伴的話……
那么此刻,這件事,讓他看到了兔子真正的另一面。
一種足以和鷹醬掰手腕的強大力量。
一種不去主動欺負別人,但當別人欺負與自己相關的人時,必然會出手干預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兔子做事,不是為了搶,是為了營造一個可以好好做生意的環境。
而這樣的伙伴,正是被鷹醬壓得喘不過氣的波斯獅,夢寐以求的合作對象。
賈法里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他的眼前,浮現出兩條清晰無比的道路。
第一條路:繼續現狀,接受鷹醬的剝削,眼睜睜看著自己國家的財富源源不斷地流入別人的國庫。
第二條路:鋌而走險,和兔子建立秘密聯系。
如果能夠成功把哪怕一小部分油田的產出,繞開鷹醬,直接賣給兔子。
波斯獅可以拿到真金白銀的救命錢。
兔子能獲得極其穩定和廉價的原油供給,支持他們的工業起飛。
這是一個雙方都有巨大利益的選擇。
這個念頭像一顆在干草堆里被點燃的火種,瞬間燎原!
之前的賈法里不敢這么想,因為在鷹醬面前,他毫無反抗能力。
但是現在,他手里似乎有了一張極具分量的牌。
一個可以掀桌子的契機。
他走到辦公桌旁,拉開最下面的一個帶鎖的抽屜。
從里面取出了一份加密的名冊,快速翻到了印有兔子國旗的章節。
目光所及,全是官方身份的外交官、商務參贊、武官……
不行。
這些人全都在CIA和鷹醬情報機構的監視下,和他們有任何超出現行合作協議范圍的接觸,都會立刻招來滅頂之災。
賈法里繼續往后翻。
他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兔子商人。
不屬于任何官方編制,甚至有點來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