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手里最精良的武器,是從毛熊士兵尸體上撿來的AK-47。
這種槍在一百五十米內(nèi)指哪打哪,可一旦距離超過三百米,子彈就開始亂飛,能不能打中全靠上天保佑。
而毛熊的BTR裝甲車,車頂那挺14.5毫米的高射機槍,卻能在八百米外,就把他們藏身的巖石打得碎屑橫飛。
他們必須要把毛熊放到足夠近的距離再開火。
這就意味著,他們每一次伏擊,都要冒著被對方那挺重機槍徹底撕碎的風(fēng)險。
這一次,不一樣了。
卡里姆身旁,他最信任的偵察兵哈桑,正半跪著,將那把通體漆黑的新式步槍架在一個用碎石堆起來的矮墻上。
這把槍的名字很奇怪,M4-E。
哈桑的眼睛,并沒有湊在槍管上方的機械準(zhǔn)星上,而是貼著槍身頂端那個看起來很笨重的鏡筒。
他的呼吸很平穩(wěn),手指搭在扳機上。
卡里姆看了一眼哈桑,又看了一眼他旁邊的另外四個同樣拿著新槍的戰(zhàn)士,壓低了聲音,用普什圖語問道:
“能看清嗎?”
哈桑頭也沒回,聲音里有卡里姆從未聽過的奇異自信。
“指揮官,我看清了。”
“我甚至能看清毛熊那輛BTR裝甲車輪胎上的泥土。”
這句話讓周圍趴著的那些老兵們都騷動了一下。
三百多米的距離,肉眼看過去,那輛正在緩緩逼近的BTR裝甲車,就是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移動鐵塊,上面坐著的毛熊士兵更是比螞蟻大不了多少。
看清輪胎上的泥土?這怎么可能?
卡里姆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他選擇相信哈桑。
“所有人,聽我的命令再開火!”
卡里姆的命令通過手勢和低語,傳遞給了埋伏在山坡兩側(cè)的每一個士兵。
大部分人手里,依然是老舊的AK。
但這一次,負責(zé)打響第一槍,承擔(dān)最關(guān)鍵破襲任務(wù)的,是這五個裝備了M4-E的戰(zhàn)士。
土路下方。
一輛BTR-60PB裝甲車轟鳴著,碾過坑洼的地面。
八個巨大的輪胎卷起一陣黃色的煙塵。
車頂?shù)呐谒希粋€毛熊機槍手叼著煙,百無聊賴地轉(zhuǎn)動著機槍的瞄準(zhǔn)手柄,他的身后,還坐著五個端著AK-74步槍的毛熊步兵,他們一邊說笑,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光禿禿的山坡。
哈桑的右眼牢牢貼著那個叫做多功能火控瞄準(zhǔn)鏡的東西。
鏡片里,十字分劃線的中央,清晰地套住了BTR裝甲車的第一個輪胎。
他扭動鏡筒側(cè)面的一個旋鈕,視野中的景象被放大了整整四倍。
現(xiàn)在,他真的看清了,那黑色的巨大輪胎側(cè)壁上,清晰地印著一串白色的西里爾字母。
這種感覺,就好像目標(biāo)瞬間被拉到了自己面前不到八十米的地方。
他的視線沿著十字線往下移動,下面有一條弧形的標(biāo)尺。
他稍稍調(diào)整了一下槍口,將那輛BTR裝甲車的車身,剛好容納進那條弧線的兩端。
弧線旁邊,清晰地標(biāo)注著一個數(shù)字:300。
“距離,三百二十米。”
哈桑向卡里姆匯報。
卡里姆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么精確?
他以前判斷距離,全靠老兵的經(jīng)驗和感覺,誤差能控制在五十米之內(nèi),就已經(jīng)算是神射手了。
哈桑身旁,另外四個裝備了M4-E的戰(zhàn)士,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通過瞄準(zhǔn)鏡鎖定了自己的目標(biāo)。
他們的目標(biāo)不是堅固的車體,也不是那些零散的步兵。
而是BTR裝甲車那八個暴露在外面,巨大且脆弱的橡膠輪胎!
這是那個鷹醬白人反復(fù)強調(diào)的,這把新槍最核心的戰(zhàn)術(shù)。
精度!
卡里姆看了一眼已經(jīng)進入最佳伏擊圈的BTR,不再猶豫。
他從牙縫里擠出了兩個字。
“開火!”
命令下達的瞬間,沒有震耳欲聾的齊射。
只有五聲清脆而短促的槍響!
砰!砰!砰!砰!砰!
五個戰(zhàn)士,幾乎是同時扣動了扳機。
與AK-47那沉悶的槍聲完全不同,M4-E的槍聲更加清亮,也更富有穿透力。
三百二十米外的土路上,那輛BTR裝甲車最前方的兩個輪胎,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爆出兩團黑色的橡膠碎屑,隨后猛地癟了下去!
正在行駛中的車身猛地向下一沉,方向瞬間失控,吱呀一聲巨響,整個車體蠻橫地撞向了路邊的山壁!
車頂上的六個毛熊士兵,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遭到如此精準(zhǔn)的打擊,慣性讓他們像是被扔出去的麻袋,瞬間就有三個人被甩下了車!
剩下的人也全都趴在了車體上,驚恐地尋找著子彈飛來的方向。
車長在車體內(nèi)部瘋狂地咆哮,那個還在炮塔里的機槍手,也第一時間轉(zhuǎn)動炮塔,將那根粗大的14.5毫米機槍槍口,指向了卡里姆他們所在的山坡!
噠噠噠!
狂暴的火舌從槍口噴涌而出!
大口徑的穿甲燃燒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就覆蓋了整片山坡!
巖石被打得火星四濺,碎石亂飛!
卡里姆把頭死死地埋在巖石后面,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在他身后的巖壁上留下了一個冒著青煙的彈孔,他的心臟狂跳不止。
來了!
這就是他們最恐懼的東西!
換做以前,他們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祈禱和等待。
等待那挺重機槍打完一個彈鏈,或者槍管過熱,在那個短暫的間歇期里,才有機會冒死探出頭去還擊。
然而這一次,那讓他熟悉又恐懼的,需要忍耐的火力間歇期,遲遲沒有到來!
他聽到的,是另一種聲音!
一種連綿不絕的,如同暴雨敲打鐵皮屋頂一般的槍聲!
開完第一槍后,哈桑和另外四名戰(zhàn)士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任何停頓。
那個叫一體化戰(zhàn)術(shù)握把的東西,早已被他們按下了側(cè)面的按鈕。
咔噠一聲。
握把底部,兩條輕質(zhì)合金的支腿瞬間彈出并鎖定,將整把槍穩(wěn)固地架在了掩體上。
隨后,他們所有人都將槍身上的快慢機,撥到了最下方的連發(fā)檔位!
他們的食指,死死扣住了扳機!
下一秒,五條由毫米子彈組成的死亡彈幕,從山坡的不同位置,精準(zhǔn)地潑向了三百米外的那輛BTR裝甲車!
五支槍,沒有進行任何瞄準(zhǔn)!
他們所有的子彈,只覆蓋一個目標(biāo),BTR的車頂!
一百發(fā)的大容量彈鼓,在這一刻,展露出了它最猙獰的一面!
它不需要精準(zhǔn),它需要的是徹底的,不間斷的火力壓制!
那個剛剛還囂張無比的毛熊機槍手,只打出了不到半個彈鏈,就感覺自己所在的炮塔,瞬間被整個世界給拋棄了!
叮叮當(dāng)當(dāng)!
清脆到讓人頭皮發(fā)麻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