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的結局基本上就定了。
政治斗爭，就是這么殘酷。
只要有效果，什么手段都能用。
“這就是涼州北市？”
穿過涼州城北門，走了不到一里地，眼前就出現了一大片房子。
這些房子建得挺亂，有新式的青磚瓦房，也有老式的土坯房，還有茅草屋和木板房混在里頭。
要是從高處往下看，還能看見邊上有片帳篷區，亂糟糟的。
可就是這么個看著亂糟糟的地方，卻是西北人流最多、生意最熱鬧的地段，有點像后世廣州火車站周邊那味。
“掌柜的，從這兒往前三里，是北市最熱鬧的地方。這條主街上還有三條橫街和一二十條小巷子，什么貨都能找到。”
何青泉雖然沒來過涼州幾回，可涼州的消息他天天看。
李世民不想搞得太張揚，沒讓上官儀陪著，也沒讓他派人跟著，李想就讓何青泉當向導。
“聽那些商人說，涼州北市快趕上長安西市了，是胡商來得最多的地方。涼州的賦稅，一半都出自北市這一片。我還以為草原上的胡人都窮得很，現在看來也不全是。”
李世民邊走邊看，街上有一半是胡人面孔。
有些穿得破破爛爛，牽著匹馬，頭發亂糟糟的，看著跟野人似的。
可更多的胡人穿得跟唐人差不多，棉布短衫配新式褲子，腰間扎著牛皮皮帶，看著就是只肥羊。
“涼州羊毛產業是大唐最發達的，據說一半以上的毛線都是從涼州出去的。這些毛線的原料羊毛，基本都是從牧民手里收來的。自打有了毛線，短短幾年，對很多牧民來說，賣羊毛掙的錢比賣牛羊還多。“
“朝廷又準了涼州開北市，讓胡人能自由買賣。鐵鍋、鐮刀這些鐵器，限制也少。涼州方圓五百里的牧民，口袋一下子就鼓起來了。這些胡人對金銀沒太大概念，更愿意換成衣服、茶葉、鹽巴，還有鐵鍋和刀劍。”
“聽說金太打鐵鋪出的鐵鍋，每年在涼州能賣出五萬多口，牧民們都以有口金太鐵鍋為榮。草原上談婚論嫁，男方帳篷里要是沒口金太鐵鍋，這親事都難成。”
何青泉這話，李世民聽著覺得有點離譜，可他知道何青泉說的都是真的。
“這些鋪子生意都不錯，進去看看。”
李世民走到一家酒鋪前，邁步進去了。
“客官，您要什么酒？燒刀子、七里香、白云邊，小店都有。”
伙計天天跟人打交道，一眼就看出這幫人不差錢。
要能做成這單生意，說不定能賣批好酒，自己也能拿不少賞錢。
“白云邊？這是什么酒？”
燒刀子和七里香李世民聽過，可白云邊沒印象。
“客官您怕是兩年沒來涼州了。這白云邊是用上等大米釀的，去年才在涼州北市露面。價格便宜，口感又沖，特別合胡人口味，幾個月就成了北市賣得最好的酒。”
伙計熱情地抱出一壇，倒了杯請李世民嘗。
“想兒，這白云邊是你府上做的？”
沒喝呢，一股濃烈的酒味就沖過來了，明顯是高度酒。
大唐高度酒的創始人就是李想，燒刀子如今還響當當的。
只是燒刀子太貴，除了部落首領和富裕的牧民，普通牧民一年也喝不上一回。
這才給了白云邊機會。
“不是。之前王富貴跟我提過，這白云邊是洪州豫章縣一個叫阿塔圖的突厥人搞出來的，得了豫章縣令曾星的大力支持。現在白云邊釀酒作坊已經是豫章縣的納稅大戶，每天都有大批白云邊運到涼州賣。”
燕王府的釀酒作坊利潤也高。
燒刀子出來后，雖然也有別的作坊出高度酒，可都不成氣候。
只有這白云邊，在西北和草原賣得比燒刀子還好。
這還是產能跟不上，主要供涼州，不然銷量更嚇人。
王富貴發現后趕緊匯報了。
李想一查，這酒居然是當年在豫章縣桃花村見過的那個只剩一條腿的突厥人阿塔圖搞的，覺得這是個樹立突厥移民發家致富好典型的機會，就沒讓王富貴打壓，也沒讓西北貿易使絆子。
阿塔圖是突厥人，從小在草原長大，最懂牧民需要什么。
白云邊李想也嘗過，酒有點渾，質量不太穩，可度數跟燒刀子差不多，價格只有燒刀子的三成，難怪在涼州賣得火。
阿塔圖也挺有自知之明，這酒除了洪州本地賣，其余全運涼州，沒往長安送。
“豫章縣的突厥人？不是讓他們種南洋水稻嗎？怎么還釀上酒了？”
大唐的突厥人不少，混得好的大多在軍隊，經商出名的除了長安的阿義那，李世民還真沒聽過誰。
聽李想這口氣，這個阿塔圖的身家怕是不比阿義那差。
“對。豫章縣水稻連年豐收，米價一直跌，縣令曾星挺著急的。阿塔圖說建個釀酒作坊能消化多余的米，立馬得了曾星大力支持，還幫他聯系匠人進作坊。
“要是大唐每個縣令都能像曾星這樣為百姓著想，大唐百姓早過上好日子了。”
曾星扶持阿塔圖，雖說間接影響了燕王府的利益，可李想不覺得他做錯了，反而覺得這縣令有眼光。
“這幾年江南道和淮南道水稻推廣順利，米價確實年年跌，各地糧倉都滿了。適當發展釀酒業，既能消化多余的米，也能把胡人賣羊毛的錢掙回來，倒是不錯的辦法。”
登基十幾年，李世民總算不用再為百姓吃飯發愁了。
雖說大唐還有地方有人吃不飽，可整體看，各州縣基本沒糧荒了。
產量高的地方，糧食甚至多了。
米這東西，在當地賣還行，要運到遠處，價錢就沒了優勢。
要是天下缺糧，自然有商人販運。
可現在這情況，除了長安等幾個大城，大部分地方的糧食都只在本地消化。
歷朝歷代不鼓勵釀酒，到了貞觀十七年，這規矩也變了。
“客官，您嘗嘗這白云邊，牧民們最愛。您要是販一批到草原深處，至少能賺兩倍的利。”
伙計也看出來了，這幫人不是買酒自己喝的，立馬換了說法。
“想兒，這阿塔圖的事挺傳奇，我覺得可以安排《大唐日報》好好宣傳宣傳，讓大伙知道移民沒那么可怕。”
“特別是那些突厥人、薛延陀人，讓他們知道去了江南也不會活不下去，說不定還能出人頭地。”
跟著李想久了，李世民也懂輿論的重要性了。
宣傳阿塔圖的事，對朝廷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