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棠心中咯噔一聲,早就知道宮中有位皇太后,喜愛吃齋念佛,對外面的事,倒是不大管。
除了十分隆重的宴會,幾乎是看不見她的身影。
沒想到初次見面,就直接給了婉棠一個(gè)下馬威。
婉棠跪在地上,臉上依舊帶著不卑不吭之色。
【對味了,皇太后是最注重規(guī)矩的人。又是皇后的親姑姑,蕭家出來的人。】
【蕭明姝便是皇太后力薦的皇后,為了這件事情,當(dāng)年和皇上,還鬧了些不愉快。】
【婉棠這下子要遭殃了,仔細(xì)算算,也的確是到了女配該下線的時(shí)候了。】
婉棠心里面沉甸甸的,微微低垂著頭。
“母后,這位是婉貴人,兒臣還沒來得及帶她向您行禮。”楚云崢主動(dòng)站了出來,竟在維護(hù)婉棠。
“皇帝,如今你子嗣凋零,多些新人總是好的。可這新人,也該按照規(guī)矩來,一個(gè)宮女兒,給個(gè)官女子已是抬舉她了。怎的還能來這些地方。”
說罷,又瞪了皇后一眼,略帶責(zé)備:“你也真是,作為皇后,應(yīng)當(dāng)替皇上管理后宮。怎能為讓皇上高興,一味地縱容?”
蕭明姝低垂著頭:“母后教訓(xùn)的事,臣妾知錯(cuò)。”
“只是皇上與婉貴人甚至恩愛,婉貴人也是個(gè)明事理的,臣妾也盼著婉貴人能為皇上延綿子嗣。”
蕭明姝條理清晰,說的句句到位,誰都討好了。
楚云崢看向蕭明姝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贊許。
皇太后搖搖頭,無奈道:“你抬起頭來,哀家瞧瞧。”
婉棠緩緩抬起頭來,那張臉在宮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麗脫俗。
她的眉目如畫,膚如凝脂。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一顆殷紅的朱砂痣,宛如一滴血珠,點(diǎn)綴在她白皙的額間,顯得格外醒目。
皇太后的目光落在婉棠的臉上,原本平靜的神色瞬間凝固。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鳳椅的扶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那張臉,竟與記憶中那個(gè)再不能出現(xiàn)的人如此相似,仿佛時(shí)光倒流,往事重現(xiàn)。皇太后的心中翻涌起一陣劇烈的情緒,有震驚,有憤怒,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然而,就在她幾乎要失控的瞬間,她的目光落在了婉棠眉心的那顆紅痣上。皇太后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了一聲佛號,努力平復(fù)著內(nèi)心的波瀾。
皇太后的臉色漸漸恢復(fù)了平靜,但目光依舊冷冽。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yán):“這種宴會不是你能參加的。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吧!”
話是這么說的,卻也不叫起來。
婉棠只能跪著。
婉棠微微低頭,恭敬地答道:“謝太后恩典。”
皇太后凝視了她片刻,最終淡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倒是個(gè)懂事的。”
說罷,她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然而,座下的眾人卻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紛紛低下頭,不敢多言。
皇后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笑道:“太后,今日端午祭,大家難得齊聚,不如先飲一杯雄黃酒,驅(qū)邪避災(zāi)。”
皇太后微微頷首,示意眾人舉杯。
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紛紛舉杯,氣氛稍稍緩和。
宴會正式開始,絲竹聲起,舞姬們身著彩衣,踏著輕盈的舞步翩然而至。水袖翻飛間,滿座賓客紛紛舉杯,觥籌交錯(cuò),笑語盈盈。
婉棠跪坐在席間,雙腿早已發(fā)麻,卻不敢稍動(dòng)。
她微微抬眸,目光越過舞姬翻飛的裙裾,悄悄望向主位的皇上。
他正與幾位重臣舉杯暢談,神色愉悅,眉宇間盡是帝王威儀,卻似乎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她心中一澀,指尖輕輕攥緊了袖口。心中再度暗想,這就是帝王。
今日能來,真的僅僅只是寵愛嗎?還是給了婉棠一個(gè)能兌現(xiàn)自己的話的機(jī)會。
替她開過口,已是寵溺。不為寵妃忤逆太后,不冷落皇后,便是他帝君的表率。
婉棠再瞧瞧看去,一眾王公大臣,卻還要對一人阿諛奉承,恭敬有加。
許承淵幾杯酒下肚,臉有些紅。
即使只是將軍,卻比一眾王爺還要威風(fēng)。
婉棠瞧著自己的父親,那個(gè)從出生到此刻,從不敢開口喊的爹爹,想到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情,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正出神間,忽覺一道銳利的視線掃來。她心頭一緊,余光瞥見皇太后正冷冷盯著她,眼神如刀。
婉棠立刻低下頭,不敢再亂看,只覺背后沁出一層薄汗。
絲竹之聲驟然停歇,殿內(nèi)燭光忽暗,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一片靜謐。
忽然,一陣悠揚(yáng)的樂聲再度響起,伴隨著一縷幽香,一道倩影宛如從天而降,輕盈地落在殿中央。
那女子身披輕紗,面紗半掩,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眼波流轉(zhuǎn)間,仿佛能勾魂攝魄。
她舞姿翩躚,衣袖翻飛,宛若驚鴻掠影,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皇上楚云崢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再也移不開半分。
楚云崢的神情漸漸恍惚,仿佛透過那雙眼睛,看到了另一個(gè)人。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驚艷,逐漸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柔情,甚至帶著一絲追憶與悵惘。
一曲終了,殿內(nèi)掌聲如雷,眾人紛紛贊嘆不已。
女子緩緩抬手,揭開了面紗,露出真容,竟是許洛妍。
【來了來了,女主最精彩的戲份來了。】
【李德福的幫助下,許洛妍終于跳出了讓皇上魂?duì)繅衾@的驚鴻舞。】
【舞蹈跳得究竟多好不重要,關(guān)鍵是這舞一模一樣就成。】
【這一下,就是婉棠跳一百遍鳳求凰也不重要了。】
【雖然改動(dòng)了原著,到底皇上的恩寵,還是屬于女主的。】
聽著彈幕的話,婉棠的手攥緊了些。這就是李德福的手段嗎?
稍微一出手,就能讓皇上忘掉所有的人,眼中只有許洛妍嗎?
婉棠的手心,全是冷汗。
楚云崢有片刻的失神,目光凝滯在她臉上。眼中的冷意被暖意取代,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說道:“研兒跳得很是不錯(cuò)。”
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懷念:“朕竟意猶未盡。”
許洛妍微微低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柔聲道:“陛下謬贊了,為了皇上高興,臣妾日夜苦練,總算是沒有讓皇上失望。”
許洛妍語氣帶著一絲嬌嗔:“皇上喜歡,臣妾可日日為皇上跳舞。”
“好!”楚云崢語氣之中,沒有一絲猶豫,直接答應(yīng)了。
這也相當(dāng)在所有人面前,許下了對許洛妍的恩寵。
“好!”許承淵放下手中的酒杯,率先叫好,拍手鼓掌。
座下眾人紛紛附和,稱贊許洛妍舞技超群。
婉棠冷眼旁觀,心中卻泛起一絲酸澀。許洛妍的舞,勾走的是皇上的魂。許承淵的好,所叫的,事北漠吃緊的戰(zhàn)事,是前朝的千絲萬縷。
皇太后很好的收起眼底的不喜,目光從許承淵的身上轉(zhuǎn)了許洛妍的身上。
語重心長的說:“貴妃也不要只顧著陪皇上高興,瞧著你與皇上恩愛,哀家也很開心。”
“只是你們還是要以皇嗣為重,切莫貪玩,哀家還指著你,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
十年恩寵竟沒有一個(gè)孩子,許洛妍的臉白了又白。
可太后的話全是好意,再加上皇上那炙熱的目光,她便也紅了臉,嬌羞的回:“是,太后娘娘。”
皇太后微微點(diǎn)頭,視作不經(jīng)意的看向許承淵,慈善的說:“貴妃也許久沒見過自己的家人了,今日許將軍也在,貴妃去給自己父親,敬杯酒吧!”
“謝太后恩典。”許洛妍千恩萬謝。
臉上全是受到太后和皇上寵愛的驕傲,朝著許承淵走去,路過婉棠時(shí),還挑釁的朝著婉棠看了一眼。
婉棠的腿,又酸又痛。殘忍的是,她竟然要跪著瞧著人家父女相逢的畫面。
心中冷笑。
北漠戰(zhàn)事越發(fā)緊張,這父女倆還這么端著,怕是給足顏面再不識好歹,該倒霉的就不知道是誰了?
許承淵今夜高興,喝得有些多了,暈乎得很。一個(gè)小太監(jiān)上前,攙扶著他去一旁醒酒。
許洛妍此刻坐在皇上身邊,臉上全是幸福之色。沉溺在重獲恩寵,出盡風(fēng)頭之中,全沒注意到皇上的細(xì)微變化。
“婉棠,卻,給朕打酒。”皇上將一個(gè)空酒壺,遞給了婉棠。
酒壺易碎,婉棠接得小心。
許洛妍哼了一聲:“還不趕緊去,婉貴人對于這種奴婢做的事情,熟悉得很。”
婉棠充耳不聞。
李萍兒攙扶著婉棠起身,婉棠卻輕輕推開她的手,低聲道:“不礙事。”
李萍兒欲言又止,這種場合又哪兒是她能開口的,含淚站在一旁。
婉棠忍著膝蓋的刺痛,一瘸一拐地走出宴會,目光緊鎖前方那道挺拔的背景。
許承淵步履生風(fēng),周身散發(fā)著冷冽的氣息。他站在池塘邊,吹著冷風(fēng),揉著太陽穴。
沖身旁的太監(jiān)道:“你走開。”
太監(jiān)當(dāng)即說“是”,急忙離開。
待四下無人時(shí),婉棠加快腳步,忍著疼追了上去,握緊手中酒壺,輕喚一聲:“許將軍,請留步。”
許承淵腳步一頓,緩緩轉(zhuǎn)身,目光如刀鋒般掃向她,臉上怒意翻涌。
婉棠卻視若無睹,唇角微揚(yáng)。今日,不僅僅是為了完成對皇上的允諾,同時(shí),婉棠也想從他的口中,聽到一些答案。
婉棠神情平靜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十年不見,爹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