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別想從我口中知道青漓的藏身之處!
我猛地轉(zhuǎn)動腕上鐲子,一條紅絲線驟然從鐲內(nèi)迸射出來,直逼宋淑貞的心臟……
宋淑貞瞳孔一震,早有防備地一個側(cè)身躲避要害,但,雖僥幸錯開心臟,可紅線還是穿透了她心臟右上方半寸距離的百神穴。
“大祭司!”
有村民跑上來扶住重傷連連后退的宋淑貞,而宋淑貞用巫術(shù)著急斬斷胸口紅線后,更是破防的大發(fā)雷霆:“我殺了你!”
一道火浪襲來,瞬間就燒黑了我的全身皮膚。
我只覺得,僅那一秒,全身毛孔的都裂出了口子,綻出了血紅的新肉……
好疼……
我咬牙強憋著不哭出來,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一滴連著一滴墜下臉頰。
淚水滑過之處,猶如傷口撒鹽,灼疼得更加劇烈。
緊接著,我的身體就被烈火重重包裹,火舌舔上我的衣擺,粘上我的身體,欲將我一寸寸,吞噬干凈……
“宋淑貞!你忘記昨夜鎮(zhèn)山龍君怎么警告你的了么!執(zhí)迷不悟,你遲早會受天譴的!”
“少拿鎮(zhèn)山龍君的神諭來壓本祭司,本祭司身為陰苗族祭司,有權(quán)處置任何一個陰苗族子民,你不服也給本祭司憋著!”
“鸞鏡!淑貞啊,你太過分了!我趙瀾以村長的身份,自己的人格擔保,鸞鏡沒有與野仙茍合,害死族人的也不是鸞鏡!”
“不管宋鸞鏡有沒有和野仙茍合,如今這些麻煩都是宋鸞鏡招惹來的,如果她肯老實嫁給灰狐大仙當老婆,肯乖乖獻祭長生泉,哪來這堆爛事?!?/p>
“就是,宋鸞鏡放出青蛇大妖,罪無可恕,燒死她,燒死她!”
“阿乞,你救救鏡鏡啊,救救她,她要被燒死了……”
“在救了在救了,別晃我找不到符了……”
無數(shù)道聲音在我耳邊陣陣回蕩,像是空谷里的聒噪回音,聽得我頭都要炸了。
“宋鸞鏡,本祭司再問你一遍,青蛇大妖藏在哪!”
我痛苦至極地用盡全力罵回去:“就不告訴你,急死你個老巫婆!”
“你!”
宋淑貞氣急敗壞的捏訣施法,準備對我一擊斃命。
然而危急關(guān)頭,東面大山上空,竟突然降下道道晴空霹靂……
頭頂原本還未完全暗下的天,一時風卷云涌,烏云成團密密麻麻堆積在天幕上,大有暴雨將至的跡象。
兇悍雷光一道道劈落在東山頭,每一擊都轟得山頂巨樹猛冒火花,發(fā)出響徹天地的巨響。
有人失措驚呼:“是、龍神廟……龍神動怒,降下神罰了!”
“那個方向,就是鎮(zhèn)山龍君的神廟,這雷劈得不同尋常,云也聚得怪,龍王爺發(fā)怒了……”
“龍王爺饒命啊,龍王爺恕罪!”
村民們怯懦地紛紛跪下來瘋狂磕頭大拜。
宋淑貞驚愕地愣了愣,但沒過多久又接著不信邪的掐訣施法……
我痛苦地跪在地上,被火燒得狼狽落淚。
一陣颶風驟然迎面掃過,我被吹得睜不開眼。
視線再次復明,竟神奇地發(fā)現(xiàn),周圍的烈火被熄滅了……
不等我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回事,我胸口處藏著的那本古書就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給卷飛了出去。
我下意識伸手要去抓,誰知下一秒我自己的身體也被一股清風托至了半空……
古書在我頭頂飛了兩圈,爾后嘩嘩啦啦自行翻開書頁,翻到其中某一頁時,陡然金光乍現(xiàn),將我的名字一筆一筆,書寫其中。
我懸身在半空根本不敢亂動,燒傷的皮膚也被古書內(nèi)頁綻出的金光迅速修復,手臂與脖頸的肌膚,連同身上被火燒爛的衣物,都頃刻變回原樣……
我愣愣昂頭,瞧著書內(nèi)緩緩寫完的內(nèi)容,心下一緊。
古書上赫然寫著:九黎族第一百九十二代鬼師——宋鸞鏡!
而旁邊緊挨著我名字的那列字是:九黎族第一百九十一代鬼師——宋瑤芝。
原來外婆給我的這本古書,是歷任鬼師名錄!
我的名字完整書寫于古書上的那一刻,身上藏藍色繡銀鸞鑲鳳尾蝶鈴鐺的本族長裙亦是一道金光,徐徐由上自下,變化成了一襲交領(lǐng)廣袖罩黑紗的飄逸古代紅裙……
暗紅裙琚飄曳,上有金線繡出的鳳凰及神蓮。
黑紗輕薄,質(zhì)地柔軟。
廣袖及地,裙擺蓋過腳踝。
腳上的鞋子也變成一雙墨色繡彩蓮鑲珍珠的繡花鞋。
暗金珠光腰封上,纏著兩圈紅繩編制的流蘇系帶,系帶還圍腰墜了一圈銅錢及鳳凰鈴腰鏈裝飾。
烏黑的長發(fā)散落肩后,連同頭上銀飾都化成了金簪與銅錢步搖。
一片黑紗拂面而過,溫柔遮住我半張容顏……
這個場景,這身打扮,月陰村陰苗族這群人都再熟悉不過!
“鬼師、宋鸞鏡……竟然被選為鬼師了!”人群中有年邁男子驚呼高喊。
記得我剛記事那兩年,外婆也曾以相似的形象示人。
那會子,外婆的面容甚至比現(xiàn)在的宋淑貞還年輕三分。
外婆是從何時開始迅速蒼老的,我已記不清了……
只曉得,我幼時,只見過一次外婆以鬼師形象出現(xiàn)。
打那以后,外婆在族內(nèi)重大場合或者出門解決麻煩時,穿的都是那身沉重威嚴的祭司服。
繁瑣的衣袍就似捆在外婆身上的重重枷鎖,就這樣牽制了外婆一生。
我年紀小,見鬼師形象次數(shù)不多,但族里這些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卻見過無數(shù)次,能一眼認出來!
上一刻還一個勁煽風點火嚷嚷著要把我祭天的男男女女們,這一刻卻齊齊瞠目結(jié)舌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老村長步履蹣跚地撥開人群沖過來,昂頭看著懸在半空的古書,突然如釋重負地哈哈大笑起來,喜極而泣,紅著眼眶撲通朝我跪下:
“天佑我陰苗族,天佑鸞鏡??!老祭司,你在天有靈??!鬼師降世,我族太平?。 ?/p>
宋淑貞不敢相信地梗著脖子愣愣看向這一幕,老臉蒼白地搖頭否認:
“怎么可能,鬼師怎會這么快就現(xiàn)世了,上上任鬼師殞命后,上任鬼師再出現(xiàn),中間可是隔了一百多年!她宋鸞鏡,怎么可能是新的鬼師!”
李大叔猛地攥住宋淑貞手腕,面無表情地冷漠道:“我早就說過,你執(zhí)迷不悟是會后悔的!”
無情地將宋淑貞甩退幾步,李大叔平靜替我撐腰:
“凡被陰間選為鬼師者,必是在陽界品行好,性情正直,有純潔之心的大善之人,且自身靈氣干凈純粹,方能秉公執(zhí)法,為一方生靈主持公道。
宋鸞鏡如果真像大祭司所說,和妖物茍合,還害死了她的無辜同族,那她又怎么可能會被選為新任鬼師!你們一個個的,都沒長腦子么!”
話音落,才有老人家頷首贊同道:
“不錯,要想成為鬼師,身子必須純凈!
上蒼不會選一個身上沾染妖息的女人做鬼師,老祭司生前曾說過,就連她,也是在伴侶亡故后才被選為鬼師的……
宋鸞鏡如今還沒有嫁人,她現(xiàn)在就成了新任鬼師,只能證明……她的身子根本沒有被任何人糟蹋過!”
八十歲的沈家老太太拄著拐杖一臉嚴肅道:“對!宋鸞鏡此刻被選為新任鬼師,足以證明她身子純潔沒有被妖物玷污,看來,真是我們冤枉鸞鏡了!”
林家媳婦依舊不甘心地質(zhì)疑:
“可是昨天晚上咱們村的女人們都看見宋鸞鏡光著身子被灰狐大仙抱出神殿,身上,還青一塊紅一塊的,腳踝上還掛著濕漉漉的鈴鐺……”
張家嬸子糾結(jié)道:“對啊,我們都親眼所見?!?/p>
李大叔蹙眉凝聲質(zhì)問:“你們確定,灰狐仙懷里抱著的女人就是真的宋鸞鏡?”
林家媳婦哽住了,低頭底氣不足地猶豫回答:
“人家灰狐大仙親口說了就是宋鸞鏡……不過,昨晚宋鸞鏡一直埋頭窩在灰狐大仙懷里,我們確實……沒看到宋鸞鏡的正臉?!?/p>
一語驚醒夢中人,其她女人們立馬急著作證:
“是啊,我們昨晚沒見到灰狐大仙懷里女人的正臉……我們是聽灰狐大仙叫懷里女人小阿鸞,后來又說宋鸞鏡伺候的他不滿意,才認定灰狐大仙懷里的女人是宋鸞鏡的?!?/p>
“那女人的身形,的確很像鸞鏡……”
“該不會,是灰狐大仙騙我們的吧?”
“可他為什么要騙我們,故意誣陷宋鸞鏡呢?”
“哎呦,你們可別忘記了,歷任鬼師都有守護陰苗族,降妖鎮(zhèn)魔的能力,說不準是灰狐大仙早就發(fā)現(xiàn)了鸞鏡是未來鬼師,所以想借咱們手毀了宋鸞鏡……”
“有可能!嘖,幸好,幸好許三筒他們沒犯渾!這要是破了鸞鏡的純潔之身,鸞鏡怕是一時半會無法接任鬼師一職。”
“村長說得對,天佑我陰苗族啊,現(xiàn)在大長老回來了,鬼師也回來了,我們陰苗族就不用再害怕山里那些野仙騷擾了!”
呵,他們還真是會給自己的愚蠢找理由。
那條死狐貍才沒有那么大的本事提前發(fā)現(xiàn)我可能是新一任的鬼師呢,他污蔑我,單純是為了給宋花枝出氣報仇。
什么叫幸好許三筒他們沒犯渾,事實明明是幸好我命硬!
懸在我頭頂?shù)墓艜孕泻蠑n,墜落進我的懷里。
縈繞在我周身的靈力也護著我的身體緩緩從天而落……
雙腳落地,我抬頭,對上宋淑貞那雙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的陰狠眉眼。
“你的身子明明已經(jīng)被青蛇大妖給玷污了,怎么可能還是純潔之體,怎么可能成為鬼師!”宋淑貞破防的狠聲審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