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攙著老爺子到養心殿,看他換上通天冠服,自己也去側房套上了皇太子的冕服。
等爺孫倆收拾妥當一照面,都愣了。
果然是人靠衣裝啊!
往那兒一站,天潢貴胄的氣勢立馬就出來了,跟換了個人似的。
外頭洪武門三通鼓敲完,群臣攥著奏章,分兩列往皇極大殿涌去。
鴻臚寺官員往登天階上一站,扯開嗓子喊道。
“入班!”
文官打頭的吏部尚書詹徽,便領著隊伍北向西上,武官頭兒涼國公藍玉也帶著隊伍北向東上,接著就是高呼萬歲。
“圣上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往龍椅上一坐,朱小寶則側身站在旁邊。
朱小寶看著底下黑壓壓的百官,聽著整齊的呼聲,心里那叫一個澎湃。
他這可是頭一回以儲君的身份參加大朝會,能不激動嗎?
“平身。”
朱元璋淡淡說道。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太監剛喊完,吏科給事中李明成就蹦了出來。
這言官跟錦衣衛似的,是皇帝的耳目,雖說才六品官,但嗓門可不小。
“圣上日理萬機,龍體要緊啊!”
他說完,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給旁邊監察御史使了個眼色,那御史立馬接茬。
“臣巡視浙直,聽百官都說圣上是千古明君,日理萬機,但您也得保重身體啊……”
磨嘰了半天,詹徽才慢悠悠出列,甩著笏板說。
“國事繁雜,就是小伙子也得累垮,不如讓太監幫著處理文書,圣上也能歇歇。”
戶部侍郎傅友文也跟著煽風點火。
“臣附議詹尚書!”
“想當年秦始皇批奏折用籮筐抬,最后都累駕崩了,多可惜啊!”
朱小寶在旁邊看得直咋舌。
這些文官抱團的勁,能把皇權都頂回去。
難怪歷朝歷代都玩命集權呢!
正熱鬧著,劉三吾出了列,帶著一群士大夫懟道。
“讓太監分權?秦朝有趙高指鹿為馬,唐朝有太監廢立皇帝,這些可都是前車之鑒啊!圣上!”
方孝孺和孔訥也跟著喊道。
“宦官不得干政!”
“圣上,您寫進祖訓的話,哪是能隨便改的?天下學子可都看著呢!”
詹徽笑了。
“處理文書算啥干政?咱大明太監跟唐朝能一樣嗎?圣上乾綱獨斷,還怕他們翻天不成?”
傅友文補刀。
“圣上都這歲數了,皇孫也累得不輕,你們咋就不為皇家著想呢?”
“臣附議!”
底下嘩啦啦一片響應,眼看就要一邊倒了。
朱小寶突然明白過來。
司禮監是幌子,關鍵是在內閣!
老爺子早把算盤打響了,文官們明知是陽謀,還得乖乖當棋子。
這才叫高手過招!
朱元璋點了點頭。
“行吧,那就設司禮監,不過劉三吾他們說的也有理,你們寫點奏疏來,咱防著點。”
得了,這話就是安撫人的。
瞧瞧,這大朝會跟看戲似的,朱小寶算是開眼了。
大明的政治博弈這么帶勁,要換個新手來,怕不是連咋回事都摸不清!
大朝會吵得熱火朝天,老爺子嘴角卻掠過了一絲狐貍般的壞笑,快得跟閃電似的,卻被朱小寶逮了個正著。
得,今兒這朝會又讓老爺子算計到位了。
“皇爺爺,孫兒有話說。”
等文官們吵完收工,朱小寶終于開腔。
“講。”
朱元璋擱下茶盞,耳朵支棱著。
“司禮監雖能給您老減負,可劉夫子他們說的也在理,權柄這玩意兒得盯緊點。”
朱小寶這話一出口,滿朝文武全把眼睛瞪圓了。
生怕這爺孫倆又憋啥大招,要是再把內閣扯出來,那大伙兒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孫臣建議,內設司禮監,外立內閣,兩邊兒協同批奏折,這樣國家才能穩當。”
“皇太孫英明!臣等附議!”
百官一聽這話,跟撿到金元寶似的,剛才那點小心思全沒了,看朱小寶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朱元璋裝模作樣琢磨了一會兒。
“行吧,這事就歸皇太孫管了。”
“啥?”
百官差點把舌頭咬掉,眼瞅著朱小寶,心里跟貓抓似的。
好家伙!
這爺孫倆是合起伙來把大伙兒全給繞進去了啊!
這時,禮部尚書李緣蹦了出來。
“圣上,今科進士錄了一百二十六人,名單已經定了!”
“好啊!趕緊貼皇榜,殿試日子也早點定!”
朱元璋笑得滿臉褶子開花。
散朝后,朱小寶沒急著批奏折,而是叫來了方孝孺和劉三吾。
太監得認字兒啊,總得找老師。
倆老學究死活不干,最后折衷找了批翰林院的年輕官兒來教。
“大孫啊,這司禮監和內閣剛搭架子,往后有你忙的。”
朱元璋拍著他肩膀說。
“放心吧爺爺,我心里有數。”
等處理完這些,朱小寶便坐在案頭琢磨起司禮監架構來。
秉筆太監批小奏折,掌印太監管批紅,太監之間還得互相掐架制衡。
此刻,他正在給大明搗鼓著一套能牢牢攥住皇權的制度!
與此同時,江南貢院炸了鍋!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底,貢院外墻跟貼燒餅似的擠滿了人。
榜單一經貼出,有人笑瘋了,有人卻哭喪著臉。
突然,有人扯開嗓子喊道。
“有貓膩!”
“為啥榜上全是南方人?北方人全落榜了?”
“是啊!難不成是主考官偏心?”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皂吏舉著棍子都壓不住。
酒樓里更是熱鬧,浙江學子黃淮剛被恭喜完,就被一群北方士子圍了。
“你中榜就是沾了南方人的光!”
“放狗屁!科考靠的是真本事!”
黃淮嘴都氣歪了。
“呸!你肯定給了主考官什么好處!”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大伙兒抄起板凳就干了起來。
應天府衙役趕來一看,全傻了眼。
這可都是未來的官老爺,惹不起惹不起!
于是,他們趕緊把案子甩給了刑部。
刑部尚書楊靖看完卷宗,腦門兒直冒冷汗。
“李尚書!梁侍郎!出大事啦!”
禮部倆大佬正喝茶呢,見他慌里慌張的,還挺納悶。
“學子們打起來了,說咱們禮部舞弊!”
“噗!”
李緣和梁煥把茶水噴了一桌子。
“簡直胡說八道!再有亂說的,都給本官抓起來!”
刑部尚書楊靖有些為難。
“今科進士全是南方人,北方一個沒中,所以他們才這么說的。”
“啥?”
倆人對視一眼,全懵了。
“還有這事?快把卷子拿來看看!”
好家伙!
這哪兒是打架斗毆啊,分明是捅了政治馬蜂窩!
南北學子掐架背后的彎彎繞繞,讓這幫大佬瞬間頭皮發麻。
看來這科舉破事,夠朝廷喝一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