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異常態度讓姜綰皺了皺眉。
算算時間,去接茹姨娘的碧螺很快就該回來了,或許御林軍也正在路上。
可面前這位東萊男子不緊不慢地吃著蘋果,時不時給她一個饒有興味的笑容,沒有半分急迫感。
至少暫時沒有傷人的傾向,這讓姜綰放松了許多。
“閣下是東萊人。”她試探問道,“東萊要丹書鐵券做什么?”
“不做什么,搶著玩。”男子咧嘴一笑,“大雍圣物被我東萊奪去,想想你們陛下到時精彩的臉色,我心里就高興。”
姜綰默了默。
東萊距京城千里之遠,快馬加鞭也要一月有余才可到達,而丹書鐵券一事發酵不過半月。
東萊人不可能是為丹書鐵券,他們一定有別的目的,或許早就潛伏在京城附近,只是恰好聽說了丹書鐵券一事,才想著來橫插一腳,找找景元帝的不痛快。
大雍圣物落入東萊人手中,無疑是巨大的恥辱。
姜綰正想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去而復返的碧螺。
守在外面的仆從已經被東萊男子迷暈了,碧螺一進院門就發現了不對,一邊著人去喊沈辭,一邊揚聲道:“夫人,您在里面嗎?”
院中腳步聲忙亂,夾雜著茹姨娘的驚呼和宋昭受驚的啼哭聲。
姜綰暗道不好。
東萊人對丹書鐵券并非勢在必得,只要她拖到御林軍到來,他們定會知難而退。
可若是當下動起手來…且不說這東萊男子有無幫手,他膽敢獨闖后院,武功必然了得,后院中丫鬟婆子眾多,茹姨娘和宋昭更是無法自保,若被人挾持,會瞬間陷入被動。
況且如今,這人還沒有表現出攻擊性。
冒然與他起沖突,是下策。
此時,沈辭和阿四已經趕到了院外,正喊人將行止院團團圍住,姜綰的聲音突然從屋中傳來。
“我沒事,你們守在院外,不可妄動。”
沈辭一頓,長劍收鞘。
一旁的阿四正緊張地沉著臉,聽到女子清凌的聲音后,卻依舊聽命,當即示意手下停止動作。
屋中的東萊男子突然笑了聲,贊賞地看了姜綰一眼。
“姜夫人很聰明,更擅于馭下。”
聰明,是指能根據局勢做出正確的判斷,這樣的人并不多見。
更難得的,是屬下對她的忠誠和信任。
從腳步聲他便能聽出,屋外起碼有三名高手,尤其是那名身著東宮侍衛服的暗衛,功夫更是了得。
東宮暗衛只聽從裴玄一人之命,個個眼高于頂,這人卻肯聽姜綰的話,倒真令他吃驚。
“不過。”
東萊男人話音一轉,驟然起身。
他速度極快,神形如豹,霎時便躍到了姜綰的身后。
姜綰身子頓時一繃,卻見其只是從她身后的地面上撿起一樣東西。
“姜夫人太不小心,東西掉了都沒發覺。”
是那枚來自東萊的令牌,或許是方才姜綰摸索暗器的時候,不慎掉在地上的。
男人目光從上面掃過,隨意將令牌把玩了兩下,扔回了桌上。
姜綰以為他會問些什么,或是奪走令牌的。
迎著她疑惑的目光,他唇角一勾:“過了今日,它便沒用了。”
…沒有用了,這是何意?
姜綰剛想開口,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御林軍到了,帶著從宮中調遣的弓弩手,不下數百人。
那東萊男子自然也聽見了,只見他一個掌風,雕花門扇轟然倒塌,隨后閃身到屏風后,將姜綰鉗制在了身前。
饒是姜綰在玲瓏閣中見過許多高手,也不得不詫異于他的內力。
“姜夫人!”
東萊男人突然高聲,雄厚的內力使他的話傳遍了整個院落。
“我知道丹書鐵券就在你身上,再不交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門扇一倒,院中人看見了屋內的形勢,阿四當即驚呼了聲:“拓跋彗!”
東萊二王子,拓跋彗。
東萊人襲京失敗后,宋鈺曾偶然救下了東萊二王子的性命,原來此人,就是交給宋鈺東萊令牌的拓跋彗!
姜綰腦中突然閃過什么,極快地看了拓跋彗一眼,低聲道。
“院中西南角,雜草后有一半人高的小門。”
聞言,拓跋彗“哈哈”大笑道:“姜夫人心思機敏。”
眾目睽睽下,他將彎刀架在了姜綰脖頸下,逼問道:“說,丹書鐵券在哪!”
“夫人!”碧螺驚呼。
沈辭和阿四一連緊繃,死死握著手中劍柄。
一旁的御林軍首領臉色則更差。
景元帝派御林軍來援助將軍府,若是在拓跋彗在他面前奪走了丹書鐵券,那便是他的失職。
他心中惶恐,卻無計可施。
姜綰畢竟是個后宅婦人,較怯柔弱,怎么經得起這樣逼迫驚嚇?
到時大雍圣物遺失,帝王雷霆之怒,他可是要背鍋掉腦袋的。
想到此處,面色更白了幾分,雙眼不由緊緊盯著前方。
拓跋彗手握彎刀,正與姜綰說著什么,距離稍遠,他聽不清。
不過猜也能猜到,定然是在恐嚇逼問。
眾人不知二人說了什么,只見三言兩語間,那彎刀一寸寸貼近了姜綰的皮膚。
漸漸的,拓跋彗似乎失去了耐心,突然大怒,舉起彎刀朝著姜綰砍去。
“好!既然你咬死不認,那便帶著丹書鐵券的秘密去見閻王吧!”
眾人大驚。
千鈞一發之際,有箭矢凌空而來,徑直射向拓跋彗心口。
拓跋彗側身,抽回彎刀擋在身前,一旁的碧螺早已蓄勢待發,見狀忙飛身上前,將姜綰拉到了安全的位置。
阿四回頭,見手持弩箭的裴玄換換走來,忍不住驚詫:“殿,殿下!”
殿下不應該正被禁足東宮么,怎么會出現在這?
“來人,射殺刺客!”御林軍首領見拓跋彗要逃,立即大喝。
數百弓弩齊發,朝著拓跋彗而去,卻堪堪擦身而過。
他就勢一滾,向院落西南角而去,消失在了茂密的雜草中。
御林軍緊追而去。
碧螺則后怕地拉過姜綰,雙眼嚇得通紅:“夫人,他沒傷到您吧?”
姜綰搖了搖頭,便見御林軍首領走了過來,對著她抱拳道:“姜夫人若是無事,請將方才發生之事詳細告知,卑職好回宮向陛下復命。”
他打量著姜綰,欲言又止。
姜綰不懼東萊人的彎刀,守護大雍的丹書鐵券,這是眾人都看見了的,此時心中又驚嘆,又欽佩。
不過御林軍首領多想了一層。
方才姜綰和拓跋彗低聲說話的時候,誰也沒聽見二人交談的內容。
若是她假意不屈服,實則將丹書鐵券的線索透露給對方,也未可知。
所以他才急忙來詢問,言語中帶著試探之意。
姜綰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一物。
“這,這是…”
看清這是何物時,御林軍首領一驚,當即跪在了地上,重重叩了個頭。
他心中震撼無比。
姜綰手中的,竟是真正的丹書鐵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