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玄徹底沉淪了。
自從那個被他命名為“小咸”的府邸智能核心上線,他發(fā)覺自己的人生,被推向了懶散的全新境界。
以往還需蕭小清整理、他勉強過目一番的封地文書,現(xiàn)在“小咸”能在彈指間生成最優(yōu)的處置方案,并自行下發(fā)執(zhí)行。
王明玄無所事事的時間暴增十倍,幾乎達到了除了吃喝拉撒,便是躺著發(fā)呆的理想狀態(tài)。
此刻,他正四仰八叉地攤在后花園的搖椅上,瞇著眼,任由午后的暖陽灑在身上。
蕭小清立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為他剝著一粒水晶葡萄,指尖纖細,動作輕柔。
葡萄送入唇邊,王明玄嚼了兩下,咂咂嘴,對著空無一人的方向開了口。
“小咸啊,你這嗓子太正經(jīng)了。”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
“聽著跟衙門里念卷宗似的,干巴巴的,一點都不帶勁。能不能給本王換個……嗯,換個嬌媚點的?就是那種,一聽就讓人骨頭酥了的。”
蕭小清遞送下一顆葡萄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波瀾。
玄神此言,必有深意。
“嬌媚”的嗓音?這絕非簡單的喜好。神明之言,豈會如此膚淺?這分明是一種暗喻,一種點化!
正經(jīng)的嗓音,代表著刻板的律法與陳規(guī)。
玄神這是在告誡她,治理神國,不能墨守成規(guī)。
要懂得變通,要用更柔和、更易于世人接受的方式,去傳遞神國的意志,宣揚神明的教誨。
讓世人如聞仙樂,心生向往,主動歸附,這才是“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的至高境界!
蕭小清心中豁然開朗,對王明玄的敬仰,又深了一層。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皇城,氣氛凝重如冰。
【啪!】
一份用明黃綢緞包裹的奏報,被狠狠摜在冰冷的地磚上。
王明澈披頭散發(fā),雙目赤紅,俊秀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奏報上,用朱筆描繪的慘敗細節(jié),像一根根毒針,刺入他的腦海。
六萬大月鐵騎,兵不血刃,全軍覆沒。
攻城錘,碎了。
箭矢,落地了。
連玄城的城墻皮都沒能摸到。
恐懼與嫉妒,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究竟是什么力量?妖法?陣法?還是……真的有什么“神”?
不!絕無可能!
他王明澈,才是掌握了上古機關(guān)術(shù)、即將開啟科技神國的新時代真神!
王明玄那個廢物,那個只配在封地里等死的米蟲,憑什么?
他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沖到殿內(nèi)一角,揭開厚重的帷幕,露出其后一尊閃爍著幽光的黑色晶體。
他伸出手,狠狠按在晶體之上,靈能涌動。
“聯(lián)系‘隕星盟’!”
嗡鳴聲中,晶體上方的空氣開始扭曲,漸漸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籠罩在黑袍之中,身形瘦削,面容如刀削斧鑿,鼻梁高挺,帶著一種鷹隼般的銳氣。
“夜梟。”王明澈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朕要王明玄的命!無論你們用什么方法,價錢,隨你開!”
黑袍人影,隕星盟盟主“夜梟”,聞言只是輕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自負。
“陛下,息怒。區(qū)區(qū)一個偏遠藩王,何至于讓您動此雷霆之怒。”
他頓了頓,語氣透著一絲不屑。
“玄城之事,老夫也略有耳聞。所謂的‘神跡’,在我看來,不過是座威力巨大的護城陣法罷了。想來是那王明玄不知從何處得了上古傳承,故弄玄虛而已。”
王明澈面色鐵青,沒有說話。
夜梟繼續(xù)分析,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陣法再強,亦有陣眼。只要找到陣眼,一擊可破。殺一個藏在陣法里的活靶子,對我‘隕星盟’而言,并非難事。”
他話鋒一轉(zhuǎn),透出商人的精明。
“不過,既然是陛下親自下令,這個價錢嘛……”
“一座靈石礦,外加國庫三成的機關(guān)術(shù)圖紙。”王明澈沒有半點猶豫。
夜梟的笑聲變得暢快起來。
“陛下果然爽快。此任務(wù),我‘隕星盟’接了。為表誠意,老夫會派出盟中最利的三柄刃,確保萬無一失。”
他側(cè)過身,身后陰影里,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xiàn)。
一個身形飄忽,幾與陰影融為一體。
一個面色蠟黃,十指指甲泛著詭異的紫色。
最后一個身材魁梧,周身氣血翻涌,壓迫感十足。
“‘鬼影’,擅潛行,入萬軍如入無人之境。”
“‘毒手’,通萬毒,曾一滴毒液滅殺一城。”
“‘破軍’,天生神力,開山裂石不在話下。”
夜梟的語氣愈發(fā)自得,他手掌一翻,三支通體烏黑、造型古樸的箭矢懸浮于掌心。
箭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轉(zhuǎn)著暗紅色的光芒,散發(fā)著一股毀滅的氣息。
“此乃我盟鎮(zhèn)盟之寶——‘碎星矢’。”
“天外隕鐵鑄造,上刻上古破法神文。莫說區(qū)區(qū)護城陣法,便是傳說中的仙家洞府,在此矢面前,亦不過是層窗戶紙。”
看著投影中夜梟自信滿滿的面容,以及那三支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箭矢,王明澈臉上終于擠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玄王府被攻破,王明玄的人頭滾落在自己腳下的場景。
玄城,王府,后花園。
暖陽依舊,惠風(fēng)和暢。
王明玄忽然打了個哆嗦,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
明明陽光正好,溫度適宜,可他就是覺得心緒不寧,好像有什么討厭的蒼蠅,正嗡嗡嗡地朝著自己飛過來,準(zhǔn)備打擾他接下來的午睡。
這種對“麻煩”的本能預(yù)感,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從搖椅上略微坐起身,皺著眉頭。
“小咸。”
冰冷的合成音立刻在空氣中響起。
【在。】
“晚飯前,屏蔽一切打擾。”
王明玄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這是他為了維護自己高質(zhì)量躺平生活而發(fā)出的最高指令。
“天塌下來,也別叫我。”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一座假山的山石縫隙里,一枚毫不起眼的晶石,閃過一道柔和的光暈,隨即隱去。
【指令收到。】
【“絕對靜默模式”已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