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位爺還是莫要多管閑事惹禍上身的好。這種事,多了去了。”
如不是衙役們看到朱興明衣著華貴不敢得罪,怕早就破口大罵了。
來福見狀,連忙從袖中掏出一錠十兩的銀子塞給衙役:“這位差爺,我家老爺心善,這稅我們替他交了,您高抬貴手。”
衙役掂了掂銀子,滿意地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還是這位爺明事理。走!”
說罷帶著手下揚長而去,靴子聲漸漸遠去。
女真老者跪地磕頭,額頭碰在石板路上發出悶響:“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朱興明扶起老者,沉聲問:“老丈,這種情況很常見嗎?”
老者淚流滿面,用臟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臉:“大人明鑒,我們南遷來此,處處受欺。官府收稅不說,漢人百姓也常搶我們的獵物,占我們的地。稍有反抗,就被誣陷造反...”
他四下張望,壓低聲音:“唉,當初那邊不愿南遷的部落,他們才是有自知之明啊。只知道,小老兒就算是死在了東北,也絕不南遷、”
朱興明臉色陰沉,問題就出在這兒。
你以為你施的是仁政,你以為這些人都會對你感恩戴德。
這些,不過都是你的自欺欺人罷了。
新政的實施,哪有這般的容易。
接下來的幾日,朱興明走遍了城南的部落聚居區。所見所聞令他震怒不已。南遷部落被漢人官員層層盤剝,被普通百姓肆意欺凌,生活困苦不堪。
所謂的”安置土地”多是貧瘠之地,發放的種子也多是陳年舊種。許多部落民眾生活難以為繼。
在一處破敗的村落里,朱興明看到一個溫克族婦女正在用樹皮煮粥,鍋里幾乎看不到幾粒米。詢問得知,她丈夫因抗議漢人強占獵場被打成重傷,無錢醫治而死,留下她和三個年幼的孩子。
“大人,我們部落三百多人南遷,如今已死了四十多個。”一位老者悲憤地說:“早知如此,我們寧愿戰死在草原上!”
夜幕降臨時,朱興明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下方星星點點的燈火。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袍,也吹不散他心頭的怒火與愧疚。
“陛下...”孟樊超欲言又止。
“回宮。”朱興明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其實朱興明有些以偏概全了,大多數的部落安置還是到位的。
只是極個別的例子,出現這種情況。
但是時代中的一粒沙,落在每個人的頭上就是一座大山。
回到宮中,朱興明立即召見內閣首輔張定。時已深夜,但皇帝的命令無人敢違抗。張定匆匆穿戴整齊,乘轎入宮。
張定剛踏入乾清宮,就感到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皇帝背對著他站在窗前,身影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臣張定,叩見陛下。”張定恭敬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朱興明緩緩轉身,眼中寒光讓張定心頭一顫。
“張定”皇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朕讓你負責南遷部落安置事宜,辦的怎么樣了。”
“陛下明鑒,老臣一直按照朝廷章程辦事,安置土地、發放種子、免賦稅等事項一一落實...”
“朕今日出宮了,你猜朕看到了什么。那些南遷部落被盤剝欺壓,怪不得他們有些人不愿意南下。張定,這就是你干的好事!”
“陛下,老臣...老臣確實不知下面人竟敢如此妄為...”張定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
其實這就冤枉張定了,他一個內閣首輔,和朱興明一樣怎么可能處處都能管得了地方。
總有那么幾粒老鼠屎,大多數的安置還是到位的。
“一,凡漢民欺壓外族者,杖二十;二,官員盤剝外族者,革職查辦,家產充公;三,各州府設立內事衙門,專理外族訴訟;四,涉及人命大案,可直達御前!再有陽奉陰違者,斬立決!這些,為何到了地方就是實施不到位?”
“臣這就去辦,陛下給我些時日。”張定抬起頭。
朱興明又補充道:“另,著都察院即刻派御史巡查各地,嚴查欺壓外族之事。查實一件,嚴辦一件,絕不姑息!”
一個月后,京城內外數十名官員被錦衣衛從被窩中拖出,投入大牢。次日午時,菜市口血流成河,十二顆貪官人頭落地。
各地官員聞風喪膽,紛紛收斂行為。漢民百姓也再不敢隨意欺凌外族。短短一月間,南遷部落的處境大為改善。
內事衙門設立后,外族民眾終于有了申訴渠道。各地陸續爆出官員欺壓外族的案件,朝廷嚴懲不貸,一時間官場風氣為之一清。
這一日晚膳后,朱興明在坤寧宮與皇后沈詩詩對弈。
燭光下,白玉棋盤泛著柔和的光澤。沈詩詩落下一枚白子,輕聲道:“陛下近日憂心忡忡,可是為了南遷之事?”
朱興明盯著棋盤,黑子在他指尖轉動:“朕本以為嚴刑峻法就能解決問題,現在看來,遠非如此簡單。縱使朕嚴懲貪官污吏,漢人與外族之間的隔閡依然深重。”
沈詩詩沉思片刻,纖細的手指輕撫鬢角:“臣妾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詩詩,你何時對朕這般客氣了。”
沈詩詩聲音輕柔卻堅定:“陛下何不納幾位外族嬪妃。一來可安撫各族,二來也為天下人做表率。”
朱興明驚訝地看著皇后,手中的棋子懸在半空:“詩詩,你...”
沈詩詩微微一笑:“為了大明江山穩固,臣妾個人得失算不得什么。何況,后宮多幾位姐妹,也熱鬧些。”
“不成,絕對不行!”朱興明推開棋盤。
沈詩詩嘆了口氣:“自從你做了這個皇帝,我就知道你不再屬于我一個人了。陛下,臣妾沒有意氣用事,臣妾也知道陛下對臣妾的心意。為了江山社稷,陛下必須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