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什么?賈雨村要和賈家聯宗?還文字輩?
賈珍迷惑地看向賈雨村,賈雨村面無表情,心里也在握草。
皇帝也不給力啊!太上皇讓我和賈家聯宗,雖然暫時還看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深意,但肯定不是啥好事兒。
本指望皇帝能挺身而出,替自己擋一擋的。哪怕皇帝只是消極對抗,不下圣旨就行啊!
這認祖宗的事兒,太上皇總不好親自下場,強行捏合的,所以當時賈雨村也沒太擔心。
可皇帝這是吃錯了什么藥嗎?還是被賈元春灌了迷魂湯?他對賈府早晚要動手,還把自己攪合進去?
賈雨村大概能猜到康元帝的想法,無非是將計就計,順水推舟,讓賈雨村插入賈府內部。
可你倒是提前知會我一聲啊,就算讓我插,也得告訴我怎么插,插到多深才算是合適的???
相比起賈珍和賈雨村的吃驚,賈政則顯得又驚又喜,沖著賈雨村連連點頭,滿臉飛眉毛。
賈雨村此時的目光卻落在了賈母臉上,這老太太的表情未免太淡定了點,似乎早就料到此事了一樣。
按理說,她絕對應該吃驚的。如今她不吃驚,那就是早就知道了。估計太上皇在賈雨村回來之前,就跟賈母通過氣了吧。
這史老太君的面子還真是不小,皇帝處理賈家會顧及她的顏面,太上皇也跟她有消息往來……
懷著各種心思的眾人,接旨謝恩,賈璉照例上前一步,禮送夏守忠,順便塞銀票。
這個活兒,賈府里屬賈璉干得最熟練最漂亮,賈璉也非常自信,這個美差不會被人搶走。
每次送給太監多少銀子,賈璉就會加上三成跟官中報賬,這三成就落入了自己的小金庫。
所以賈璉是所有人里最盼著太監來榮國府的人,沒有之一。只要不是來下旨抄家的就行。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賈母,她笑容滿面地開口道:“今日可稱是雙喜臨門啊!
薛家姨太太從金陵大老遠的過來,賈雨村從賈家的好友變成了一家人,老婆子太高興了。
政兒,這么大喜的日子,不擺個宴席慶賀一下,實在是太簡慢了吧!”
賈政連連稱是,因為單大良還沒回來,就讓王熙鳳去張羅安排酒宴。
王夫人給王熙鳳使了個眼色,又看了看周瑞家的,王熙鳳心領神會,笑著開口。
“周家嫂子,平時這等安排酒宴的事兒,一向似乎單大良兩口子安排里外之事的。
今日單管家不在,只怕單嫂子獨木難支,張羅不開,你和周瑞幫著安排一下吧。”
周瑞家的內心大喜,凡事就怕有開頭,有了這個開頭,后面就可引為常例,慢慢的就取而代之了。
單大良家的心知肚明,但此時男人不在,王夫人偏幫,眾人又都各懷心思,誰會注意到這等事?
無奈之下只得捏著鼻子,帶著周瑞家的在里面操持,外面的事兒,周瑞自然接手去辦了。
宴席開了內外兩席,每席三張桌子。因為雖已立春,但天氣尚冷,不宜在露天擺席。
所以外席擺在了當年榮國公宴客的大堂中,以示鄭重其事。內席則安在了榮國府中最大的內堂,賈母的正堂屋中。
外席中除了榮寧二府的嫡子嫡孫,庶出的賈環,旁支的賈璜、賈瑞、賈蕓、賈芹等也都被叫來陪酒。
內席中賈母下令,榮寧二府的各家奶奶,以及貼身大丫鬟,把三張桌子湊滿,極盡熱鬧奢華。
桌子上擺滿了山珍海味,蒸羊羔……是不是以為我在水字數,真不是!
蒸羊羔還真是榮國府桌子上的一道高級敬老菜,賈母專屬,當然,后面的蒸熊掌確實沒有。
糟鵝掌、火腿燉肘子、野雞瓜、牛乳蒸羊羔、蝦丸雞皮湯、酒釀清蒸鴨子、雞髓筍、炸鵪鶉,這些琳瑯滿目,不一而足。
賈母興致極高,不住口地說著雙喜臨門??芍灰皇巧底樱投寄苈牫鰜恚鋵嵥皇强粗衅渲幸幌擦T了。
最明顯的就是,在圣旨來之前,賈母不過是囑咐王夫人擺一桌酒席,招待一下薛家人,都沒明確自己是不是會出席。
可圣旨一來,一桌席面一下變成了六桌兒,這天差地別的慶賀方式,明顯薛家人就是個添頭……
薛寶釵雖然看得比誰都透徹,卻假裝毫無感覺,只是和剛見面的賈府三春以及黛玉笑語晏晏。
薛姨媽的養氣功夫就比薛寶釵差了一點,加上聽說薛蟠在外面被迫給賈雨村低頭道歉,心頭更是不爽。
談笑之間,難免就帶出一些強顏歡笑的感覺,賈母只假裝看不見,一個勁兒地讓王熙鳳勸薛姨媽的酒。
當王熙鳳端著酒杯走到薛姨媽身邊時,坐在旁邊的王夫人假裝用手帕擦著嘴,擋住嘴唇,輕聲說道。
“妹妹不必氣惱,有大哥在,有王家在,賈雨村早晚會敗的,到時只怕老太太就開心不起來了。
如今咱們王家兩代人在一起,更要一條心才行,不能讓別人看了笑話?!?/p>
王熙鳳笑道:“姑媽,我爹雖死得早些,可也是老大,怎么現在就好像王家沒我爹這個人了一樣?”
王夫人臉上僵了一下,趕緊安撫王熙鳳道:“無非是叫習慣了。你爹從小不在王家。
我們就習慣了把王子騰叫大哥。后來你爹回來了,我們改口費勁,你爹也為了省事,讓我們直接叫他龍哥?!?/p>
王熙鳳和薛姨媽碰了一下杯,嘻嘻哈哈地走了,就像壓根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一樣。
賈寶玉利用自己在內院里獨一無二的地位,幫自己搞到了一個超好的座位。
左邊是新來的薛寶釵,右邊是早來的林黛玉,賈寶玉坐在中間,搖頭晃腦,樂不可支。
林黛玉小聲問道:“我來時,你問我有玉沒有,怎么寶姐姐來了,你反而忘了問,豈不是讓寶姐姐覺得厚此薄彼?”
賈寶玉一愣,隨即覺得有理。自己問林黛玉有玉沒有,鬧得滿城風雨的,薛寶釵沒準就聽說過。
如果讓薛寶釵覺得自己厚此薄彼,這不是好事兒。雖然自己心里卻是對林黛玉更好,但也不能隨便放棄。
“寶姐姐,你可也有玉沒有?”
一言既出,半個桌子的人都不說話了,三春含笑看著他,襲人在大丫鬟那一桌兒,則有些坐立不安。
薛寶釵卻沒聽說過這件事兒,對賈寶玉沒頭沒腦的問題十分不解,倒是旁邊桌子的王夫人聽見了。
王夫人笑道:“你寶姐姐名字里沒玉,身上自然也不帶玉的。她名字里有金,身上也帶金。”
賈寶玉頓時沒了興趣,金子雖然珍貴,但在賈府這等人的眼里,卻也不過是尋常之物。
王夫人用腳尖踢了踢薛姨媽,薛姨媽心領神會,借著酒勁蓋臉,笑著開口道。
“你寶姐姐的金鎖,和你的玉一樣,都是有來歷的。你寶姐姐小時身子骨兒不好,家里怕養不大。
后來來了個和尚,說你寶姐姐的命格要用金來襯著,送了這個金鎖,刻了兩句吉祥話在上面。”
凡是看過鑒寶類節目的讀者們都知道,寶物這東西,必須有故事,沒故事的寶物那不叫寶物!
現在薛寶釵的金鎖有了故事,立刻吸引了賈寶玉的注意,他涎著臉提出了要求。
“好姐姐,把鎖拿出來給我看看,是個什么樣子的,又刻了什么字?”
薛寶釵何等聰明,從姨媽和娘的一唱一和里,早就發現了端倪,不過她心中有些不解。
自己是上京來選女官的,舅舅又說會替自己安排,姨媽和娘為何要弄這一出兒呢?
但不管如何,留些退路總是好的,反正主動權是在自己手里。
薛寶釵微微一笑,半轉過身去,用手解開衣領上第一排扣子,伸手到胸前掏出那個金瓔珞來。
瓔珞這個詞,起源于古印度的梵文,傳入中國非常早,最初是一種特定的胸前配飾。
但中國人以其獨特化繁為簡的習慣,用這個詞覆蓋了一切比較珍貴華美的項鏈狀的東西。
包括但不限于項鏈、珠串、項圈等等,特點就是掛在脖子上,又要漂亮又要值錢。
按這個標準,現在很多有錢人養的狗,脖子上珠光寶氣的脖圈也可以這么稱呼。
薛寶釵的金鎖就掛在她的金項圈上,看起來金光四射,奪人眼目,金鎖上果然刻地有字。
賈寶玉接過項圈來,未及觀看,指尖上先傳來一股溫暖滑潤之感,頓覺口干舌燥。
賈寶玉頓時醒悟,這項圈是掛在薛寶釵脖子上的,按照這個圈的直徑,下半部分的金鎖所在的位置應該十分幸福。
甚至可以說,這金鎖是薛寶釵用豐腴柔軟的部位盤了很多年的,比傳說中的女兒香茶葉可幸福多了。
那自己此時抓著項圈,豈不就相當于抓著……
賈寶玉奮力搖搖頭,甩開這不合時宜的想法??山裉旄裢夤殴?,這念頭揮之不去,大概是自己長大了。
林黛玉斜著眼睛,看著賈寶玉的動作,心里暗暗好笑。
打量她不知道呢?襲人陪床時賈寶玉的手都干過些什么?就隔著一個碧紗櫥,她什么不知道?
不過林黛玉此時對這些事兒也是一知半解,就知道從她有這個發現后,再和賈寶玉鬧時就不許他動手動腳了。
賈寶玉趕緊用顫抖的手托起金鎖,看上面的字。
正面是“不離不棄”,背面是“芳齡永繼”,字體古樸,文字工整,忍不住十分詫異。
“這兩句話的文風格調,和我玉上的字倒是好像!”
薛寶釵的丫鬟鶯兒剛好在旁邊桌子上,接受著襲人、晴雯等人的敬酒,此時也借酒蓋臉。
“老早就聽說過寶二爺的玉了。今日既然我們姑娘的金鎖給你看了,理當讓我們也看看玉,開開眼界的?!?/p>
王夫人和薛姨媽對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心說果然強將手下無弱兵,商K盡是大學生。
賈寶玉沒事時還總想著拿出玉來給人看呢,聽了鶯兒這句話,自然忍不得,伸手掏出自己的寶貝。
薛寶釵初次見到賈寶玉的寶貝,伸手抓住,輕柔地撫摸了幾下,感覺果然又光又滑又硬。
雖然小了些,倒也十分合理。畢竟這東西當初是在嘴里銜著的,太大了嘴里也放不下。
薛寶釵看著玉上的字,正面刻有“通靈寶玉”四個字,背面的三行小字為“一除邪祟,二療冤疾,三知禍?!薄?/p>
當看到最后的八個字,嘴里輕聲念了出來:“莫失莫忘,仙壽恒昌”。
眾人聽在耳中,仔細思量,都有一種莫名的宿命感,這八個字,和薛寶釵金鎖上的字,果然匹配啊。
只有王夫人和薛姨媽對視的目光中,帶有一絲得意,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你看,找和尚演戲的錢不白花吧,大哥倒也有幾分才情,這八個字對得極好?!?/p>
“當然,不過還是姐姐高瞻遠矚,從寶玉出生,見了玉上的字,就寫信做下這個伏筆來?!?/p>
兩人眼神中的東西,別人自然是看不見的。都只是感慨此事冥冥中自有天意。
賈母此時聽王熙鳳說了個笑話,正在開懷大笑,一個不慎,頭上的金鳳釵滑落,掉在了地上
王熙鳳哎呦一聲,低頭去撿,撿起來時卻不知場面混亂,被誰的腳給踩斷了,忍不住可惜。
“哎呀,老祖宗這金鳳釵我惦記好久了,還想著老祖宗哪天一高興,就賞了我呢。
想不到我竟這般沒福氣。還是我自作自受,好端端地逗老祖宗笑個什么勁兒呢?”
一旁的尤氏笑道:“該,一天到晚像吃了蜜蜂屎似的,看你那輕狂勁,也好意思說是大家閨秀出身?”
賈母笑道:“這有什么大不了的,說是金鳳,其實左不過是塊金子罷了。你既喜歡,我給你塊金子自己找人打一個去就是了?!?/p>
王熙鳳眉開眼笑:“哎呦,那我就謝賞了。我不想尤氏那么狂,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有金子就是好的,最好老祖宗賞個大大的金元寶,越大越好,我不嫌沉?!?/p>
尤氏啐道:“看你那市儈樣兒吧,你又不缺錢,卻總惦記著別人的好東西。”
賈母笑道:“無妨,她要不怕壓斷了她的脖子,我就打一個大個兒的給她,讓她天天戴著,不戴都不行!”
眾人聽她們說得熱鬧風趣,都忍不住跟著歡笑起來,賈寶玉笑得尤其開心,拍著腿,前仰后合的。
林黛玉抿著嘴,似笑非笑;薛寶釵面不改色,禮貌微笑;王夫人和薛姨媽臉色僵硬,勉強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