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賈珍帶著家中長隨小廝們先趕到現場,身后跟著一群賈家賓朋。
然后街上的順天府捕快聽到寧國府的人上街叫喊,也不敢怠慢,趕緊沖進寧國府抓賊。
五城兵馬司的巡邏隊沒敢進府,只是把寧國府幾處出口守住了,確保賊人不會趁亂逃逸。
賈珍一進后花園就看見佩鳳正衣衫破碎地哭喊,可謂十分賣力,嗓子都要喊啞了。
而地上躺著一個,旁邊站著一個,不問可知,站著的必然是賈蓉,躺著的肯定是醉倒的賈雨村了。
因此賈珍帶頭沖鋒,將三人團團包圍起來,同時憤怒地高喊。
“何方賊子,膽敢在我寧國府……什么情況?什么情況?”
賈珍驚恐地都要變了聲音,他看見薛蟠正在拼命的收拾殘局,但事發倉促,實在是來不及了。
褲子雖然提上了,但帳篷仍然支得很高,衣服散亂,關鍵是,他只來得及收拾自己。
地上趴著的,猶自酣睡未醒,露出的部分遠比薛蟠要多得多,粉嫩白皙,引人注目。
此時后堂女眷們聽到后花園中驚叫,也驚慌地跑出來,看發生了什么事兒。
賈母和幾個老嬤嬤,帶著丫鬟趕在前頭,年輕一點的姑娘們被丫鬟簇擁著跟在后面。
然后花園中又是驚呼聲一片。驚呼聲停止后,場面一片寂靜。
見無人動彈,賈母頓著手中拐杖:“珍哥兒,還不讓人把地上那個腌臜貨弄醒!
先把他褲子提上!這里許多女眷,成何體統!然后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
賈珍心中已有推測,但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好帶人上前,把地上的人收拾好,然后拉下蒙著眼睛的紅汗巾。
然后眾人又是驚呼,接二連三的驚呼聲,終于驚醒了沉睡的賈蓉,他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眼前的眾人。
“怎么了,我在哪兒,發生了什么事兒?”
賈珍怒火萬丈,一個耳光扇過去,咬牙道:“讓你送二老爺回房歇著,你怎么在這里胡混?”
賈蓉激靈一下,想起來了:“我……我把二老爺帶進花園,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賈母頓了頓拐杖:“你爹讓你把二老爺送回房里,你把二老爺帶進花園做什么?”
賈蓉剛醒過來,還處于迷迷糊糊的狀態,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趕緊往回找補。
“那個……是這樣,二老爺說還不想睡,讓我帶他進花園子散散心。”
此時聽到喊叫聲的賈赦和賈政也醉眼惺忪地從榮國府趕過來了,聽到這話,忍不住皺眉。
賈政道:“這卻是胡說了!雨村被蓉兒扶走時,腳步踉蹌,眼睛都睜不開了,如何還能游園子?”
賈赦卻瞇起眼睛,冷笑道:“既是扶賈雨村來游園,又怎么和蟠兒攪到一起去了,又這般親熱?”
賈蓉還在支吾,那邊薛姨媽卻是早已看見薛蟠的造型了,氣得一口氣差點背過去。
“孽障!你又為何跑到這院子里來?干的什么丑事啊!”
薛蟠也急了,自己明明是沖著那青衣小相公來的,怎么忽然就變成賈蓉了呢?
雖說賈蓉也是眉清目秀的,但天地良心,薛蟠還沒打過賈蓉的主意呢,自己還是有底線的!
“是一個小相公勾引我的,約我到花園相見,我只是前來赴約,誰知道這里是怎么回事?”
薛蟠正嚷嚷著,忽然一眼看見了人群中的小書生,一身青衣,正是在二門處讀書的那個!
薛蟠大喜,指著那小書生嚷嚷起來:“便是他勾引我的!他說仰慕我的風采,所以……”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變色。薛姨媽第一個罵起了來:“放屁!孽障還敢胡說!”
王熙鳳也忍不住罵道:“薛大哥,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不知道人家身份,不可亂說!”
紅樓夢里對薛蟠和王熙鳳誰大誰小,頗多爭議之處。按書中明線,絕對應該是王熙鳳大的。
可原文中好幾處,王熙鳳都稱薛蟠為薛大哥。這也是紅樓夢中所有人年齡都比較混亂的一貫風格。
本人淺見:既然紅樓夢中男子之間比較客氣謙虛,不管年齡大小都稱對方為兄,王熙鳳稱呼薛蟠一聲大哥沒準也是因為客氣。
畢竟薛寶釵和林黛玉都肯定是比王熙鳳小不少的,但她倆也經常一口一個鳳丫頭的叫王熙鳳,可見紅樓世界中人們對稱呼確實比較隨意。
但也有不那么隨意的,例如對府中男子的尊稱,就很講究。這一點從榮寧二府中就可以看出來。
紅樓夢中賈家譜系,提到的最高輩分的,是水字輩,也就是賈演、賈源這一代人。
水字輩已無活人在世,是祖宗級別的,賈家人提起來都稱為祖太爺,或干脆叫祖宗。
在賈家這一大族的輩分上,以還在世最高的輩分,代字輩為分界線,代字輩是太爺輩。
例如私塾里教書的賈代儒,就是太爺輩分,賈家人統一的稱呼,都要以太爺尊稱之。
下一輩的就是文字輩,也就是賈赦、賈政、賈敬一輩,賈家人統一地稱呼為老爺。
再下一輩是玉字輩,就是賈珍、賈璉、賈珠、賈寶玉這一輩的,賈家人統一地稱呼為爺。
所以賈珍被稱為珍大爺,賈寶玉被稱為寶二爺,賈璉是璉二爺,賈環也被稱為環三爺,就是這么來的。
再下一輩是草字輩,也就是賈蓉、賈薔、賈蘭、賈蕓、賈芹等,賈家人統一地稱呼為哥兒。
例如蓉哥兒、薔哥兒、蘭哥兒等等。而草字輩下面是什么,紅樓夢中沒有提及。
但注意,這些稱呼都是賈家人在公開場合下的統一稱呼,在各府中,會按個人輩分及府中情況來變化。
榮國府中輩分最大的賈赦和賈政,分別被稱為大老爺和老爺,是因為府中他們輩分最大。
若是他們的爹還在府中,他們就不能被這么稱呼,而是要叫大爺和爺了。
在寧國府中,因為賈敬出家,不在府中了,所以賈珍就被稱為老爺,而賈敬則被尊為太爺。
而焦大作為寧國府中的資深老仆,他說要去祠堂哭太爺,指的可不是賈敬,而是指賈敬他爹賈代化。
但只能是寧國府內部的稱呼,一旦和榮國府對話時,就要回歸到賈家統一的輩分上來。
而自從賈雨村空降寧國府,成了二老爺后,賈珍在寧國府里稱呼也降級了,回歸到了爺上。
此時二老爺賈雨村伸著懶腰,從自己的小院里走出來,慢悠悠的穿過祠堂,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混亂。
“鳳丫頭,這位小哥兒是什么身份啊?蟠兒既然言之鑿鑿的,咱們也別冤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