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就像什么都沒聽見一樣，手里拿著一個車，想了半天，最后還是放在了兵線上，牢牢守住了這條線上剩下的迎頭兵。
“丫頭，你這想法倒是有趣，我為什么要扶持他呢？他是皇帝的人，就是我對他再好，他也不會變成我的人。”
太后的巡河炮終于不忍了，強勢地打掉了太上皇的邊兵，直接威脅著太上皇的迎頭兵，要配合車強殺。
“就是因為我想不通，才問你，如果我能想得通，就不問了。我知道你和皇帝是有隔閡的。
你最喜歡的孩子明明是忠順王爺，可為何當初你非要選擇一個你不喜歡的孩子當皇帝呢？”
太上皇笑了笑：“要當皇帝，就不能想著自己還是個父親。忠順王雖好，卻不是當皇帝的料。”
太后嘆息道：“其實忠義王爺文武全才，才是最合適的人選，雖知道他偏偏通敵謀逆……”
太上皇用馬協助車守住中兵，神色蕭瑟黯然，像是想起了那個匹馬長槍，桀驁不馴的兒子一般。
“忠義王，他確實是極出色的。可大概就是因為太出色了，覺得皇帝之位非自己莫屬。
也太自負了，自作主張。一聽說朕選的皇帝不是他，立刻就想興師問罪。
這孩子是你從小帶大的，就是你把他教得太優秀了，卻忘了給他一顆平常心，終釀大禍啊。”
太后的另一個炮也打了過來，雙炮重合，硬奪中兵，太上皇皺了皺眉，把另一個馬也收回來固守。
太后淡然道：“這些皇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沒有偏向過哪一個吧。就是皇帝，我也都悉心照看。
別說你的親生兒子，就是北靜王這些異姓王，我也都視如子侄，并無偏私。
有人學好，有人學壞，有人學多，有人學少，不過都是個人的造化罷了。
當年你我身處絕境，一同遇到仙佛，你求了權謀之術，我求了防身之術，不也同樣是造化不同嗎？”
太上皇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看著太后強奪了自己的中兵，無奈地選擇兌子，頃刻間棋盤上尸橫遍野。
“若無你選的防身之術，咱們根本就逃不過那重重劫殺，早已葬身荒野，我那權謀之術毫無用處。
身為一個男人，本該是我選防身之術，保護我們一起脫困的，可我卻鬼使神差地選了權謀之術。
你被迫練了那功夫后，容顏不改，青春常在，卻無法生育。說到底，終究是我對不起你。”
太后默然不語，只是咬著牙一個子一個子地拼殺，直到最終兵臨城下，將太上皇的帥團團圍住。
“你是皇子，將來要當皇帝的人，學權謀之術是應該的。我保護你也心甘情愿。
何況后來你不也教過我權謀之術，我也教過你防身之術，倒也說不上誰對不起誰。”
太上皇看著自己敗局已定，苦笑道：“所以我也不懂，你把太虛功法給賈雨村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他是皇帝的人，我也知道你不喜歡皇帝。賈雨村本就文武全才，你這不是讓他如虎添翼嗎？”
太后笑了笑：“你還記得仙佛手中那把風月寶鑒嗎？正面看是世情，反面看是人心。
賈雨村身上的謎團很多，咱們手里又沒有風月寶鑒，想看透這個人，就得冒點兒險。”
太上皇象征性的用車擋了一下太后的攻擊，他知道，不出三招，自己就要被將死了。
“你是說，賈雨村實力更強大之后，就會撕掉偽裝，露出他的本心來？”
太后點點頭：“任何人實力強大后，都不會再費勁去偽裝什么了，偽裝本來就是弱小者保命的法子。
越王勾踐，在吳國當奴隸時，夫人被人睡了還得賠笑呢。就連臥薪嘗膽都是回越國才敢干的。”
太上皇皺皺眉：“你不信賈雨村是仙佛送來給皇帝的？不信他是來建從龍之功，昌盛大康的？”
太后用剩下的車馬炮聯手將了太上皇一軍，絕殺了太上皇，然后微笑著坐直身子。
“就算他是來昌盛大康的，也未必就沒有別的內情。這人就像個迷，不解開了，終是放心不下。”
老宮女扶著太后離開了，太上皇看著棋盤上的棋局，苦笑著伸手拂亂了，看著窗外的月光，喃喃自語。
“華兒，我的丫頭啊。我對不起你，可我……沒有辦法，誰讓我是皇帝呢？”
第二天，宮里傳出旨意，五城兵馬司都指揮升任三品揚威將軍，到北面領兵去了，要從現任四位指揮中提拔一人繼任。
中城兵馬司一直都是由五城兵馬司都指揮兼任的，因此當了都指揮，也就監管了中城兵馬司。
此時東城兵馬司指揮年紀老邁，退休在即，不作此想。西城兵馬司指揮是原本京營的仇都尉。
北城兵馬司指揮是剛襲了祖蔭六品武官的孫紹祖。南城兵馬司就是賈雨村了。
眾人皆知，都指揮將在這三人中產生，而其中孫紹祖是呼聲最高的。
理由很簡單，賈雨村雖然得圣意，但他是文官出身，雖然據說也會功夫，但大康文官武將是很分明的。
賈雨村作為巡城御史，兼了一個南城兵馬司還不太敏感，但若是想當都指揮，武將們是不會服氣的。
這就像一個養了一輩子豬的勞動模范，忽然被提拔去管足球了，級別雖然夠，專業不對口兒。
而仇都尉原本是忠順王爺的人，最近因為不省心的兒子和神武將軍馮唐的公子馮紫英打了一架，雙方都受了責罰。
馮唐雖然如今不掌兵了，但也是太上皇的老部下，在京圈兒中有很高的威望，不可輕辱。
忠順王爺為了表示對太上皇及老將軍的尊重，直接把仇都尉發配到西城兵馬司當指揮，等于降了一級。
有這個由頭在，仇都尉斷然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出風頭爭指揮使。
他的根子在京營，是忠順王爺用來抗衡王家的棋子。過些日子，忠順王爺肯定還是要把他調回京營去的。
所以這三人中，作為武將世家出身，有真功夫在身的孫紹祖，就成了呼聲最高的了。
但夏守忠派人給賈雨村捎了句話：今上之意，你當全力爭取此職位，不可畏縮。
而此時孫紹祖那邊，也有人正在跟他說著同樣的話，幫他加油兒打氣。
花船上，結束了禁足的王子勝，和跪腫了膝蓋的賈珍，都神情鄭重地舉杯。
“紹祖，對付賈雨村，這次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