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大堂內(nèi)，燭火燃盡了三輪。
李辰安坐在紫檀木椅上，膝蓋上橫放著乾天鏡，鏡面漆黑如墨。
他從識海深處調出那張搜魂得來的勢力版圖，視線落在被血紅墨跡標注的三個字上——萬龍巢。
海魔教盯上了這個地方。
敖雪的涅槃不能再拖。
“主事。”李辰安開口。
暗門后傳來腳步聲，歸墟閣主事推門而入，躬身行禮。
“關于萬龍巢，你知道多少？”
萬龍巢可不是萬龍冢，兩者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老者面露難色，搓了搓袖口：“神君，萬龍巢在太虛仙域屬于禁忌之地，流云城的典籍里只有零星記載。”
他從懷中摸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展開鋪在桌面上。
獸皮上繪著太虛仙域的粗略輿圖，東部區(qū)域畫著一大片密集的漩渦符號，旁邊用朱砂標注了四個字。
亂星海域。
“萬龍巢處于亂星海的深處。”老者手指點在那片漩渦符號上，“這片區(qū)域的空間極度混亂，法則交錯扭曲，連化神后期的大能進去都會迷失方向。”
“更麻煩的是，萬龍巢本身并非固定在一個位置。”老者壓低聲音，“它像一座移動的島嶼，在亂星海里順著空間亂流漂移，每隔七日變換一次錨點。”
李辰安盯著輿圖上那片漩渦。
“上次我們從青木林地底進入的石門，連接的是萬龍巢外圍的棄鱗坑。”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棄鱗坑和萬龍巢核心之間，還隔著整片亂星海。”
“是。”老者點頭，“棄鱗坑只是萬龍巢脫落在外的一處遺跡。真正的核心入口，藏在亂星海的風暴中心。”
李辰安沉默了幾息。
他抬起乾天鏡，鏡面反射出大堂內(nèi)搖曳的燭光。
“出去吧，大堂封鎖，任何人不得靠近。”
主事躬身退出，暗門重新閉合。
李辰安站起身，將紫檀木椅推到一旁，在大堂中央盤膝坐下。
青石地面冰涼，寒意順著膝蓋鉆進骨頭縫里。
他把乾天鏡豎立在面前三尺處，鏡面正對著自己的面孔。
乾天鏡——第八塊圣圖碎片，代表“統(tǒng)御”與“天威”，蘊含著推演天機、洞察萬物的能力。
“推演空間軌跡，鎖定萬龍巢核心入口的位置。”
李辰安雙手結印，化神中期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灌入乾天鏡。
鏡面猛然一震。
漆黑的鏡面上浮現(xiàn)出密密麻麻的星辰光點。
光點排列成三維的星圖，在鏡面上緩緩旋轉。
星圖的東部區(qū)域出現(xiàn)了一大片扭曲的光線——那便是亂星海。
光線交錯纏繞，形成無數(shù)個大小不一的漩渦，漩渦之間的空間像被揉皺的紙團，褶皺重疊，方向混亂。
“亂星海的空間結構，比我想象中復雜得多。”李辰安皺起眉頭。
鏡面上的星圖持續(xù)展開。
乾天鏡射出一道金色光芒，金光鉆入星圖內(nèi)部，沿著扭曲的空間縫隙游走，試圖捕捉萬龍巢的蹤跡。
金光每觸碰一個漩渦，漩渦便劇烈震蕩，將金光彈射到另一個方向。
空間法則在亂星海里失去了參照物，所有的坐標系都被攪碎了。
李辰安咬緊牙關，加大真氣輸出。
丹田內(nèi)，九龍?zhí)斓缊D極速運轉，巽風翎的空間法則涌入乾天鏡，輔助推演。
金光速度倍增，在漩渦群中左沖右突，留下一條條軌跡線。
但每條軌跡線都在延伸到一半時斷裂，被亂流撕碎。
“主人。”
大堂門口傳來敖雪的聲音。
她趴在門縫里，露出半張臉。
“你不是在閉關嗎？”李辰安沒有回頭。
“血靈珠太燙了。”敖雪推開門走進來，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走到李辰安身后，蹲下來。
她盯著乾天鏡上旋轉的星圖，紫金豎瞳映出滿面星輝。
“好漂亮。”
“別碰。”李辰安抬手擋住她伸向鏡面的爪子。
“我又不會把它弄壞。”敖雪縮回手，嘟起嘴。
她盯著星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指向漩渦群的最深處。
“主人，那個地方在發(fā)光。”
李辰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漩渦群的核心區(qū)域，確實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光點在閃爍。
光點的頻率和周圍的混亂氣流完全不同——它有規(guī)律地脈動著，像一顆心臟在跳動。
“你能看見？”李辰安轉頭。
“當然能看見。”敖雪拍了拍胸脯，“那個東西在呼喚我，跟上次在石門前的感覺一模一樣。”
太古真龍的血脈感應。
李辰安眼底閃過精光。
他迅速調整推演方向，將乾天鏡的金光錨定在那個脈動的光點上。
金光不再盲目游走，而是以敖雪感應到的方位為終點，開始反向推算路徑。
漩渦群的空間結構在鏡面上被逐層剝開。
一層、兩層、三層——每一層都有不同頻率的空間亂流在交錯切割。
金光順著亂流的縫隙穿行，每穿過一層，便在鏡面上留下一個坐標錨點。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大堂外的天色從黑轉灰，又從灰轉白。
李辰安盤膝坐了整整一夜。
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
經(jīng)脈中的真氣消耗了七成，氣海傳來陣陣虛空感。
敖雪從最初的蹲著變成了坐著，又從坐著變成了趴著，最后干脆把腦袋枕在李辰安的大腿上，呼呼睡了過去。
她嘴角掛著口水，睡夢中嘟囔著什么“烤雞腿”、“再來一只”。
天光從窗欞縫隙鉆進大堂，照在乾天鏡的鏡面上。
鏡面上的星圖猛然一顫。
金光穿透了最后一層漩渦壁壘，觸及了那個脈動的光點。
光點炸裂開來，化作一個清晰的三維坐標，懸浮在鏡面中央。
坐標指向亂星海的風暴中心——一處被七十二道空間裂縫環(huán)繞的穩(wěn)定節(jié)點。
那里空間法則停滯，萬物寂滅，如同風暴之眼。
“找到了。”李辰安吐出兩個字，嗓音沙啞。
乾天鏡嗡鳴震顫，金光大盛。
就在坐標確立的瞬間——
嗡！
一股蒼茫悠久的氣息從乾天鏡內(nèi)部爆發(fā)，沖破屋頂，直貫天穹。
金光柱沖天而起，在流云城上空炸開。
漫天金光化作無數(shù)龍形虛影，在云層間奔騰翻涌。
龍影遮天蔽日，數(shù)以萬計，有赤紅火龍吐著烈焰，有冰藍水龍騰挪翻滾，有紫金雷龍在云層中劈出閃電。
龍吟聲響徹天地。
整座流云城的百姓仰起頭，看著天空中萬龍奔騰的壯觀景象，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
“龍！天上全是龍！”
“是神跡！神跡啊！”
驚呼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傳進了城主府的大堂。
敖雪被龍吟聲驚醒，猛地從李辰安腿上彈起來，紫金豎瞳瞪得溜圓。
“先祖?zhèn)儯　彼粗┻^屋頂直沖天際的金光，聲音發(fā)顫。
李辰安臉色一沉。
這動靜太大了。
萬龍奔騰的異象不僅能被流云城看到，方圓千里之內(nèi)的所有勢力都會感應到這股龍族氣息。
海魔教的探子，周邊的散修勢力，以及那些覬覦萬龍巢的暗中強者。
李辰安雙手猛然合攏，強行壓下乾天鏡的光芒。
金光柱驟然收斂，龍影從天空中消散，只留下幾縷金色余暉在云層間流轉。
“雪兒，把你的氣息壓下去。”李辰安沉聲開口。
敖雪咬緊牙關，強行內(nèi)斂紫金龍威。
大堂恢復了安靜。
李辰安低頭看向乾天鏡。
鏡面上的坐標穩(wěn)定地懸浮著，沒有消失。
他將坐標逐一刻入識海，分毫不差。
“時間不多了。”
李辰安站起身，收起乾天鏡。
剛才的異象至少暴露了兩個信息——他擁有乾天鏡，他在追蹤萬龍巢。
海魔教的督戰(zhàn)使三天前就已經(jīng)向圣使傳遞了流云城易主的消息。
加上這次萬龍異象，上界的各方勢力很快就會把目光聚焦到這里。
“星圖上還顯示了什么？”敖雪揉了揉眼睛。
“入口處有重兵把守。”李辰安語氣冷硬。
乾天鏡推演出的三維坐標周圍，標注著密密麻麻的靈力波動節(jié)點。
那些節(jié)點排列整齊，呈環(huán)形分布在風暴之眼的外沿。
每一個節(jié)點的靈力強度都在化神期以上。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萬龍巢的入口。”李辰安手指握緊劍柄，“他們在那里布下了陣法，封鎖了入口。”
“誰？”敖雪呲起虎牙。
“不好說。”李辰安搖頭，“海魔教，或者更古老的勢力。”
他邁步走向大堂門口。
“雪兒，回去把血靈珠的藥力徹底壓實。我們明天出發(fā)，直入亂星海。”
“知道了！”敖雪跳起來，光著腳丫往練功房跑。
跑出幾步又折回來，從懷里掏出一只不知從哪順來的烤雞腿，塞進李辰安手里。
“主人你一晚上沒吃東西，先墊墊肚子。”
李辰安看著手里油膩膩的雞腿，嘴角抽了一下。
敖雪已經(jīng)噔噔噔跑沒了影。
他咬了一口雞腿，走回桌前，準備收起乾天鏡。
手指剛觸碰到鏡面——
嗡！
鏡面猛然一震。
漆黑的鏡面上，坐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濃稠的血光。
血光從鏡面深處涌出，覆蓋了整個鏡面。
血光翻滾扭動，凝聚成一個形狀。
一只眼睛。
猩紅色的豎瞳，布滿暗紅血絲，瞳孔深處翻涌著濃稠的魔氣。
那只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辰安。
鏡面?zhèn)鱽韯×业恼痤潱瑴囟润E降至冰點。
李辰安右臂上沉寂的魔紋同一刻劇烈跳動，皮肉下的漆黑紋路亮起暗紅光芒，灼痛感直沖骨髓。
一道陰冷至極的嗓音，從乾天鏡深處滲了出來。
“找到你了，九龍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