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隼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片破碎的虛空中清晰回蕩。
黑將手中的印訣微微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看向夜隼，仿佛要重新審視這個已經(jīng)油盡燈枯、卻說出如此話語的青年。
“隱藏實力？”黑將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到了這一步，還要說這等大話？你的靈力分明已經(jīng)枯竭，體內經(jīng)脈十之七八都已破損，拿什么來戰(zhàn)？”
夜隼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刻，他的心神沉入丹田最深處，那里，一枚古樸的符文靜靜懸浮，黑暗祖符。
這枚由本尊親手煉制的至寶，自他進入黑天古族以來，一直處于半沉睡狀態(tài)，只偶爾釋放一絲絲本源之力助他御敵。
但從未有人知道，這枚祖符深處，積攢著他三年來，日積月累所吸納的能量！
那是夜隼封印其中的、為關鍵時刻準備的底牌！
“祖符……開！”
夜隼心中低喝！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自他至尊海深處轟然爆發(fā)！
那它如同沉睡萬年的巨獸驟然蘇醒，如同深埋地底的巖漿轟然噴發(fā)，瞬間沖垮了他體內所有殘存的桎梏！
夜隼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
那些破損的經(jīng)脈，在那股浩瀚能量的沖刷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愈合、重塑、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寬闊！
他周身的氣息，更是如同坐了火箭般瘋狂暴漲！
半步大圓滿巔峰！
地至尊大圓滿！
地至尊大圓滿巔峰！
短短三息，他的修為連破數(shù)境，直接跨越了那道無數(shù)強者窮盡一生都無法逾越的鴻溝，穩(wěn)穩(wěn)踏入地至尊大圓滿巔峰！
那股氣息之強橫，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暗波紋，波紋所過之處，虛空扭曲，連那些懸浮的破碎大陸都開始劇烈震顫！
黑將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夜隼的氣息，連他都感到一股威壓之感。
夜隼睜開眼。
那雙純黑的眼眸，此刻仿佛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緩緩旋轉，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
他周身涌動的黑暗靈力，精純到了極致，凝練到了極致，每一縷都足以壓塌虛空！
他看向黑將，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現(xiàn)在，我們可以真正一戰(zhàn)了。”
話音落下，夜隼一步踏出！
轟！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連黑將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黑將瞳孔驟縮，本能地雙手交叉護在胸前！
砰！
夜隼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他的雙臂之上！
那看似簡單的一拳，卻蘊含著足以轟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黑將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百丈外的虛空屏障上，將那堅固的屏障都撞出無數(shù)蛛網(wǎng)般的裂紋！
黑將穩(wěn)住身形，雙臂微微顫抖。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護體黑暗靈力，竟被這一拳震得出現(xiàn)了絲絲裂痕！
“好！好！好！”黑將連說三個好字，眼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燃起了熾烈的戰(zhàn)意。
“這才像話！這才配做我的對手！”
他仰天長嘯，周身氣息同樣暴漲！
那本就恐怖至極的威壓，此刻更是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雙手結印，身后虛空驟然撕裂，一柄通體漆黑、長達百丈的巨劍緩緩浮現(xiàn)！
“此劍名夜魔，乃秘境規(guī)則所化，可斬萬物！”
黑將一把抓住劍柄，朝著夜隼一劍斬下！
巨劍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成兩半，留下一道久久無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劍未至，那凌厲到極致的劍意已然將夜隼周身百丈范圍盡數(shù)籠罩，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夜隼抬頭，望著那足以斬開天地的巨劍，眼中沒有絲毫懼色。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千絲…化劍。”
那些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的黑暗絲線，不再分散攻擊，而是瘋狂匯聚、壓縮、凝練！
眨眼之間，無數(shù)絲線竟凝聚成一柄丈許長的漆黑長劍，劍身之上，流轉著與祖符同源的精純氣息！
他手持黑劍，一劍迎上！
鐺！
兩劍相撞，爆發(fā)出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
恐怖的沖擊波呈環(huán)形炸開，將周圍那些懸浮的大陸盡數(shù)震成齏粉！
夜隼身形微微一晃，而黑將卻是連退三步！
“什么？！”黑將瞳孔驟縮。
他這凝聚了秘境黑暗之力的一劍，竟被對方正面擊退？！
夜隼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一劍斬出，劍勢連綿不絕，如同滔滔江水，一發(fā)不可收拾！
鐺鐺鐺鐺！
密集的劍擊聲如同暴雨打芭蕉！
當?shù)谑畡芈鋾r，黑將手中的夜魔劍，終于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之上，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細密的裂紋！
夜隼眼中精光一閃，趁勢一劍刺出！
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戰(zhàn)意！
“破！”
噗！
黑劍洞穿了夜魔劍，余勢不減，直刺黑將胸口！
黑將身形暴退，卻已來不及完全閃避。
劍尖擦著他的胸口劃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黑色的血液，自傷口處汩汩而流！
黑將低頭看著胸口的傷痕，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釋然，有欣慰，也有一絲解脫。
“萬千年來，你是僅有幾個能夠傷到我的人。”他看向夜隼，眼中滿是贊許。
他緩緩收起夜魔劍的殘骸，身形逐漸變得虛幻。
“去吧，通過我身后的光門，便是第三重試煉。”他的聲音越來越淡，卻依然清晰地傳入夜隼耳中。
“記住，第三重試煉，名為幻滅，在那里，你將面對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欲望，唯有心志堅如磐石者，方可渡過。”
“祝你好運…傳承者。”
話音落下，黑將的身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光芒，融入虛空。
夜隼持劍而立，望著黑將消失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這一戰(zhàn)，他贏得并不輕松。
若非他留了底牌，關鍵時刻突破大圓滿，勝負尚未可知。
怪不得萬千年來，黑天古族幾乎無人能夠繼承夜神古體，此等考驗，的確棘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邁向那道通天的光柱。
第三重試煉，幻滅。
踏入光柱的瞬間，夜隼只覺天旋地轉，眼前景象如同鏡花水月般破碎重組。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無盡的白色虛空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沒有聲音。
只有純粹到令人窒息的白色，無邊無際。
然后，一道身影，在他面前緩緩浮現(xiàn)。
那是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同樣的面容，同樣的身形，同樣的純黑眼眸，甚至連氣息，都一模一樣！
“你是…？”夜隼雙眸微瞇，道。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與他平日里的神情如出一轍：“我就是你，或者說，是你內心最深處的倒影。”
他緩緩踱步，繞著夜隼轉了一圈，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他的全身：“讓我看看…你的內心深處，藏著多少秘密。”
“一個潛入黑天古族的臥底，一個身懷黑暗祖符之力的分身，一個偽裝成忠誠的……叛徒。”
夜隼瞳孔微縮！
好恐怖的秘境試煉，竟然能看透自己的隱藏最深的秘密！
要知道即便是那身為圣品天至尊的黑天黑地，都被他蒙在鼓里！
這時，那人繼續(xù)道：“你以為你的偽裝天衣無縫？你以為黑冥那老東西真的對你毫無懷疑？你以為黑淵賜你暗源星辰髓，真的是因為欣賞你的天賦？”
他湊近夜隼，一字一頓：“他們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天賦，利用你的潛力，利用你去爭奪夜神古體，待你成功之日，便是他們收網(wǎng)之時。”
“你，不過是一枚棋子。”
這番話，如同利刃，直刺夜隼心底最深處，令其面色不斷變幻起來。
那與夜隼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說出的話仿佛有一種魔力，令人忍不住陷入其中，即便是夜隼也是心神恍惚起來。
但好在夜隼很快穩(wěn)住心神，冷冷道：“幻滅試煉，就是這等低劣的把戲？以言語惑心？”
那人笑了：“當然不止。”
他抬手，輕輕一揮。
周圍的白色虛空驟然變換！
夜隼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宮殿，雷帝宮。
他看到墨羽本尊端坐于雷霆王座之上，周身雷光萬丈，威嚴如神。
而他自己，則跪在殿前，渾身浴血，氣息奄奄。
墨羽本尊冷冷看著他：“任務失敗，身份暴露，你還有何用？”
畫面再變。
他看到黑冥長老站在幽玄殿中，目光如炬：“夜隼，你體內那祖符之力，究竟從何而來？你潛入我族，究竟有何目的？！”
他看到無數(shù)黑天古族族人，用憤怒、仇恨、鄙夷的目光盯著他，指指點點：“該死的奸細！”
“臥底！”
“殺了他！”
……
那些聲音，如同無數(shù)根針，刺入夜隼的腦海！
幻象中，那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再次出現(xiàn)，站在他面前，笑得格外燦爛。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結局，無論你做什么，無論你多努力，你終究是一個異類，一個不被信任的存在。”
“墨羽利用你，黑天古族利用你，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放棄吧。”
“放棄抵抗，放棄掙扎，放棄這無謂的堅持。”
“只要放棄，就不會再有痛苦。”
那人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魔力，不斷鉆入夜隼腦海深處，撼動著他意志的根基。
夜隼的眼神，開始變得恍惚。
是啊…他說得對…無論自己做什么，都只是一枚棋子…無論多努力，都無法改變被利用的命運…
既然如此…那還堅持什么……
放棄吧…
放棄…
就在他的意志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
至尊海深處，那枚黑暗祖符，驟然爆發(fā)出一陣熾烈的光芒！
那股光芒穿透經(jīng)脈，穿透血肉，直沖腦海！
夜隼渾身一震，眼中恍惚之色盡褪！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好一個幻滅試煉。”他緩緩道：“差點，就被你蠱惑了。”
那人笑容一僵：“你……”
“我是棋子，沒錯。”夜隼打斷他。
“但我，同樣是…執(zhí)棋者！”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氣勢如虹：“本尊即我，我即本尊！”
“因此沒有人能強迫我！沒有人能利用我！”
“我是夜隼，同樣是墨羽！”
“我的命運，由我自己主宰！”
轟！
最后一句話落下，他周身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氣勢！
那股氣勢之強，竟將周圍的白色虛空震得支離破碎！
那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面露驚恐，身形開始崩解！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話未說完，他的身影徹底消散。
白色虛空，如同破碎的鏡面，片片剝落。
夜隼睜開眼。
他依舊站在那道光柱之中，周圍是祭壇、是懸浮的大陸、是破碎的虛空。
一切都沒有變。
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前所未有的堅定。
幻滅試煉，他渡過了。
祭壇中央，那枚漆黑的光球驟然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溫暖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他體內，滋養(yǎng)著他剛剛突破、尚不穩(wěn)固的根基，讓他的大圓滿境界徹底穩(wěn)固，再無半點虛浮！
與此同時，一道古老而威嚴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恭喜你，通過三重試煉。”
“你有資格，進入傳承之地，接受夜神古體的最終認可。”
“來吧，傳承者。”
光柱驟然收縮，裹挾著夜隼，朝著虛空最深處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