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沒料到傅思媛會這么直接,下意識地看向陸景言。
陸景言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和警惕。
他喜歡和聰明直接的人打交道,但也意味著更不好糊弄。
他低笑了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語氣依舊溫和,卻也不再繞彎子:
“傅小姐果然快人快語。既然這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具壓迫感:
“我確實有點事情,想請傅小姐幫個小忙。或者說……或許我們之間,可以有一些共同的目標。”
“哦?”
傅思媛挑眉,做出愿聞其詳的樣子,心里卻提二分的警惕。
共同目標?
他能和她有什么共同目標?
薄行洲?!
傅語聽?!
陸景言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親近和蠱惑人心的味道:
“不過不著急,傅小姐。時間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做朋友。”
陸景言的話讓傅思媛意識到這個人的危險程度可能不亞于薄行洲。
不過……
她倒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
傅氏集團。
總裁辦公室。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傅語聽坐在寬大的辦公椅后,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周野發來的協議書電子擋在她的眼前是模糊的一團。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鼠標上滑動,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腦海里反復回放的,是昨晚餐廳里薄行洲那雙認真到近乎偏執的眼睛,是他那句“我的一切,自然也全都是你的”,是頸間仿佛還殘留著那份重量與冰涼的粉鉆,以及那份沉重得讓她心驚的文件夾……
她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在她堅冰般的心防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一種陌生的、酥麻的、帶著點慌亂無措的情緒,依舊纏繞在心間,揮之不去。
一陣禮貌而清晰的敲門聲,適時地打斷了她的出神。
傅語聽迅速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恢復了往常的清冷自持,揚聲道:
“進。”
辦公室門被推開,走進來的竟然是傅思媛。
傅語聽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傅思媛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臉上妝容精致,神情看起來平靜自然,甚至帶著幾分工作時的專注。
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到辦公桌前,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傅總,這是您上次讓我改善的項目方案,我已經重新做完了,請您過目。”
傅語聽深深看了她一眼,接過文件,打開翻閱。
越是看下去,她眼底的訝異就越濃。
這份新的方案,不僅完全修正了之前的所有錯漏,而且在細節處理、風險預估和成本控制方面,都提出了極具建設性和可操作性的優化意見,思路清晰,數據扎實,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傅語聽合上文件,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傅思媛,目光里帶著一絲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她這個堂妹,在工作上,確實有幾分真材實料,比她那個眼高手低的父親傅文城要強上不少。
她不喜歡拖泥帶水,直接給出了評價,語氣平淡卻帶著肯定:“做的不錯。”
傅思媛聽到這句夸獎,臉上并沒有露出往常那種得意或故作謙虛的表情,而是坦然接受,甚至順著話頭直接提出了要求:
“謝謝傅總肯定。既然如此,我有個請求,希望傅總可以考慮。”
傅語聽沉默了幾秒,將手中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后靠,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什么請求?”
她預感,這恐怕才是傅思媛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傅思媛迎著她的目光,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我想參與舒城養老院的項目。”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的空氣似乎瞬間凝滯了幾分。
傅語聽眼眸驟然一深,所有的閑雜思緒頃刻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傅思媛身上。
舒城養老院項目!
下個月就要競標了。
這是市政府今年的重點民生工程,更是她接手傅氏以來,耗費了巨大心血最想爭取的最具戰略意義的項目。
它不僅利潤豐厚,更重要的是,里面未來入住的將是眾多退休的高級官員及其家屬。
這意味著無與倫比的人脈資源和影響力。
是她穩固地位、進一步掌控傅氏絕對話語權的關鍵一步。
甚至這將是她以后能跟陸景言對抗的資本。
現在,傅思媛竟然直接開口要進這個項目?
她想干什么?
是看中了這個項目能接觸到的頂級人脈?
或者……
這背后有她父親傅文城的指使,想來分一杯羹,甚至暗中搞鬼?
無數的猜測和警惕瞬間在傅語聽腦中閃過。
她看著傅思媛,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用極其平靜的語氣反問,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形的壓力:
“舒城項目團隊已經組建完畢,正在關鍵階段。告訴我,你想參與的具體理由,以及,你能為這個項目帶來什么其他成員無法替代的價值?”
面對傅語聽銳利如刀的眼神和直接到近乎苛刻的提問,傅思媛并沒有露出絲毫怯懦或慌亂。
她似乎早有準備,深吸一口氣,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傅語聽的審視。
“傅總,舒城項目看似完美,政府重點扶持,資源傾斜,未來收益和人脈回報不可估量。但是,”
她話鋒一轉,聲音清晰而冷靜:
“它有一個目前團隊可能尚未完全重視,或者說,重視了但解決方案還不夠完美的致命弊端——信息安全與隱私保護。”
傅語聽心中確實掠過一絲驚訝。
這個弊端,她早就想到了,并且已經組織了核心團隊,聘請了頂尖的網絡安全公司,正在秘密設計和部署一套堪比國家級保密單位的信息防護體系。
這是項目的最高機密之一。
她沒想到,傅思媛竟然能一眼看穿這個隱藏在巨大利益光環下的核心風險點。
這份敏銳和眼光,確實超出了她的預期。
傅文城這個女兒,倒是真的有點東西。
傅語聽沉默地看著她,大腦飛速權衡。
傅思媛的目的絕對不單純。
僅僅是為了事業?
她不信。
雖然這一塊有她一個人就夠了。
但是她倒是想看看她到底賣的什么藥。
更重要的是,如果拒絕她,她可能會通過其他方式,甚至利用傅文城那邊的關系,從更不可控的角度來窺探和干擾這個項目。
那樣反而更麻煩。
不如……就順水推舟,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這叫請君入甕。
想到這里,傅語聽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她拿起剛剛那份厚重文件夾,然后仿佛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般,隨手將它遞到了傅思媛的面前。
她的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和公事公辦,語氣淡然,聽不出太多情緒:
“既然你這么有信心,那就試試吧。”
她同意了!
傅思媛心中一陣狂喜。
她立刻收斂心神,壓下興奮,鄭重地接過文件,用力點頭:
“我明白,傅總。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傅語聽招了招手,傅思媛對她點了點頭便出去了。
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從來不害怕有對手。
她害怕的是,沒有對手。
————————
不知不覺到了招標會的一天。
市政府招標中心大廳內,氣氛莊重而略顯沉悶。
各家企業的代表陸續入場,彼此之間點頭致意,眼神中卻充滿了不動聲色的較量與評估。
陸景言穿著一身熨帖的高定西裝,帶著妝容精致、一身戰袍般紅裙的徐茜,意氣風發地步入會場。
他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從容微笑,仿佛不是來競標,而是來參加一場早已知道結果的頒獎禮。
過去一段時間,他旗下的項目屢出紕漏,雖然被他勉強壓下,但已引起董事會一些元老的不滿。
這個舒城養老院項目,他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心血,勢在必得。
這不僅是一個利潤豐厚的項目,更是他挽回聲譽、鞏固地位的關鍵一戰。
更重要的是,他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他那個好大哥薄行洲最近似乎內部股權有些變動,資金流向也側重海外幾個新興市場,根本無暇也無力來爭奪這個本土的政府項目。
環視四周,到場的企業代表雖然不少,但確實如他所料,沒有一家能對陸氏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幾個潛在對手,要么實力不濟,要么準備明顯不足。
“看來今天會很順利。”
徐茜在他耳邊低聲說,語氣帶著諂媚和得意。
陸景言勾了勾唇角,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地掃過全場: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謹慎。確保我們的報價萬無一失。”
他雖然自信,但從不輕敵。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不久——
招標大廳厚重的雙開門再次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