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電影不見得一定得花很多錢，才能拍出來吧。”

    關一齋微微皺起濃眉，流露出不悅的神情，其實并沒有真的生氣。

    李清歡贊同他的說法，只是補充了一句：“您說的沒錯，好電影不見得都得砸錢，可是不花錢拍出來的電影，也很難有觀眾花錢買賬。”

    李清歡這段話說的像繞口令，可關一齋覺得不無道理。現在去電影院的觀眾大都喜歡看帶有商業元素的大場面，就像30億票房的低成本電影《我不是藥神》，明明是一部很煽情的文藝片，卻不得不把所有帶商業元素的鏡頭堆進預告片來吸引觀眾。

    李清歡闡述了自己對電影藝術的理解，點破了一部分文藝片導演面臨的窘境。關一齋不得不承認這就是國產電影的現狀，也是他想改變的局面。

    “故事為王，情懷至上。”

    這是他經常在學生們面前調八個字，意思是優秀的編劇和導演，除了要善于講故事，還必須要有情懷。情懷是好片和爛片本質的區別，也是一個文藝工作者必備的素養。

    李清歡雖然基礎差底子薄，但他的確像羅莉莉所說的那樣對電影抱有干勁和情懷。

    關一齋看見他就像看見自己另一個學生“馬大剛”，也就是羅莉莉的父親，一個曾經看似毫無天賦的笨學生，卻對社會有著敏銳的觀察力，憑借真性情拍出很多直擊人心又接地氣的經典電影，成為現在國內數一數二的一線導演。

    關一齋坐在辦公桌后面的藤椅上，目光灼灼地打量站在他面前的李清歡，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是在故意刁難你？”

    李清歡的目光沒有躲閃，如實回答：“剛才的確有點……”

    “別說有點，就問你是不是？”

    關一齋沒有抬頭看李清歡的表情，可話里話外好像已經把這個年輕人看透。其實，李清歡壓根沒想那么多，但見老先生自信滿滿的樣子，便不忍心駁他的面子，乖乖點了點頭。

    關一齋從藤椅上站起來，使勁抻了個懶腰說：

    “沒事啦，你可以走了。如果以后在導演班學習過程中遇到什么困難，可以來找我聊聊。今天算是我錯怪你了……”

    說著，關一齋伸手去拿桌前的茶葉盒，不曾想剛把一只手伸出去，腰部忽然一陣劇痛，上身呈90度彎下去。

    李清歡忽覺受寵若驚，急忙道：

    “您不用道歉，不用鞠躬，不用這樣！”

    關一齋欲哭無淚，雙手扶著腰部，發出痛苦的呻吟：

    “腰……我的腰……快過來……幫幫我……”

    李清歡反應過來，馬上跑過去幫忙，小心翼翼扶住老先生，慢慢幫他坐回藤椅上。

    “哎哎哎！你小心點！”聽見動靜的羅莉莉，從休息室里跑出來，關切地詢問關一齋：“您這是怎么，又抻到腰啦？”

    關一齋氣喘吁吁道：“老毛病啦……老毛病……又犯了……”

    李清歡盯著突然出現的羅莉莉，納悶一個小女生怎么會藏在校長辦公室的休息室里，不禁浮想聯翩。

    羅莉莉來不及解釋，看見關一齋表情痛苦，焦急地對李清歡說：

    “鐵拐李，你以前學過醫，快幫我師公看看，他的腰到底怎么了？”

    李清歡答應道：“好好好，先找個地方平躺著。”

    關一齋被兩個晚輩一起攙扶著，一點一點移進休息室。

    ……

    此時，幾個學生徘徊在校長辦公室外的走廊里。

    “張哥，你不來嗎？那我們去啦？”

    吳大志帶著幾個學員，一起偷聽校長辦公室內的動靜。他們圍著校長辦公室門，聽見屋里傳出關一齋的呻吟聲：

    “歐呦……舒服……”

    “趴累了，咱們換個姿勢？”

    “那我躺著。你再使點勁，我不怕疼。”

    “這個力道夠么？”

    “夠夠夠……哎呦不錯……得勁兒……”

    ……

    幾個男學員面面相覷，一個個表情復雜，不曉得里面什么情況。

    吳大志翹腳往里看，報告道：“辦公桌那邊沒人，應該是進里屋了。關導的衣服褲子都掛在凳子上。”

    有人納悶：“這倆男的在里面搞什么呢？”

    有人震驚：“不會吧，關導還好這口兒？”

    有人猜測：“也說不準，這種大導演閱女無數，就像古代皇帝女人玩多了，偶爾也想換換口味。”

    有人質疑：“不對，里面好像有女生說話的聲音。”

    好奇心驅使下，張念林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瞧見張念林湊過來，幾個學員心里暗暗笑他口是心非。

    這時，身后突兀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熟悉的聲音：

    “休息室有很多醫療器械，關導的腰不好，可能在里面拔罐呢。”

    說話的是班主任。幾個學員齊刷刷回頭，看見班主任鄭方行和副班長易佳伊。兩個人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們身后。

    此時的休息室內，李清歡將玻璃罐洗凈擦干，讓關一齋脫下衣服趴在床上。為了避免火罐按在有皺襞或突起的部位，李清歡的兩只手在關一齋的后背上摸索，尋找血管較少、肌肉脂肪層厚的平滑皮膚。

    關一齋露出要拔罐的后背，跟他閑聊幾句：

    “你說，你家是開診所的，上次給人按摩是什么時候？”

    李清歡想了一下，回答道：“幾天前。”

    “給誰？”

    “一個朋友。”

    羅莉莉忙問：“男的？”

    “女的。”

    羅莉莉眉頭一蹙，咂舌道：“哎呦喂，沒看出來啊，你有女朋友吶？”

    李清歡忙解釋：“不是給女朋友。”

    “那是誰？你現在住校，肯定不是診所里的病人，又不是給女朋友，還是個女的……”

    羅莉莉越是跟李清歡走得近，關一齋越是想了解這個男生，趴在床上幫忙分析：“難不成是現在年輕的男男女女經常搞的那種叫什么……”

    “**！”羅莉莉恍然大悟。

    李清歡郁悶得受不了，這年頭小女生八卦就算了，連糟老頭也跟著一起八卦。他把一個小罐子吸在關一齋的后脖頸上，囑咐道：

    “別說話，罐子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