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宣出班躬身:“陛下圣明。老臣以為,當此危難之際,更應上下齊心,共渡難關。老臣愿捐銀五千兩,糧食千石,以助賑災。”
朱興明看著他,“泰國公心系社稷,朕心甚慰。然朕更希望,朝中眾臣皆能克己奉公,不貪不占,方為正道。”
早朝后,朱興明在暖閣召見孟樊超。
此時的孟樊超年約四十,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昨夜之事,查得如何?”朱興明問。
“回陛下,周記米鋪確有問題。順天府撥付的賑災糧款,有三成經周記采買,但實際購糧數量不足七成,且多為陳米、劣米。”
孟樊超遞上一份密報:“更可疑的是,周記與京中幾個地下幫派有聯系,昨夜那些‘鬧事’的災民中,有兩人是幫派成員。”
朱興明翻閱密報,面色漸沉。“繼續查,尤其是周記與順天府、戶部哪些官員有來往。”
“遵旨。”孟樊超稍作停頓:“還有一事...臣的人發現,泰國公府上近日有陌生面孔出入,似非中原人士。”
朱興明抬眼,“遼東來的?”
“衣著打扮像,但還需確認。”
朱興明沉思片刻。泰國公周可宣與遼東總督田文浩是素有交情。
但是田文浩,這家伙怎么什么事都和他脫不了干系。
遼東總督本想早就該換了,這個田文浩也早有意回鄉致仕。
但遼東這個爛攤子,離了他還真不行。
“盯緊,但勿打草驚蛇。”
“是。”
孟樊超退下后,朱興明獨坐良久。
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御案上,照亮了堆積如山的奏折。
“父皇。”朱和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朱和壁捧著幾卷文書,“兒臣已調閱順天府近年案件卷宗,發現一樁疑案。”
“哦?”
“三個月前,西城有家‘福來糧行’東家突然暴斃,順天府斷為急病身亡。但兒臣查看驗尸記錄,死者身上有多處瘀傷,死因可疑。而這家糧行,在店主死后不久就被周記收購。”
朱和壁展開卷宗,“更巧的是,福來糧行原是與順天府簽訂賑災供糧合約的三家糧商之一。”
朱興明接過卷宗,細細查看;“此案當時誰經手的?”
“順天府推官趙志明,但案卷最后署名的是府尹周德安。”
朱和壁道:“兒臣已請孟統領派人暗中調查趙志明,發現他上月新購宅邸一處,價值不菲,遠超其俸祿所能及。”
朱興明合上卷宗,眼中寒光一閃。“此案交你全權查辦,錦衣衛、暗衛皆可調動。記住,要人證物證俱全。”
“兒臣明白。”
朱和壁退出后,朱興明起身走到窗前。
“旺財。”
“奴婢在。”
“擺駕坤寧宮。”
坤寧宮內,皇后沈詩詩正在查看后宮用度賬冊。
見朱興明到來,她起身相迎,屏退左右。
“陛下今日早朝可還順利?”沈詩詩親手奉茶。
朱興明接過茶盞,“尚可。只是...有事需與你說。”
沈詩詩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賑災糧款貪墨案,可能牽涉到泰國公。”朱興明直言。
沈詩詩手一顫,茶盞差點脫手。她穩了穩心神,輕聲道:“陛下可有證據?”
“正在查。”朱興明握住她的手,“詩詩,若查實,朕必依法嚴辦,否則難以服眾。”
沈詩詩眼中含淚,卻強忍著沒有落下。“臣妾明白。泰國公若真做下錯事,自當受罰。只是...懇請陛下念在其年邁,留他性命。”
朱興明嘆息,“朕自有分寸。你...不要多想。”
“臣妾不會。”沈詩詩拭去淚水,“陛下以國事為重,是萬民之福。臣妾雖為女子,亦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道理。”
朱興明將她擁入懷中,心中五味雜陳。
那些年,他們相濡以沫,度過了多少艱難時光。
“陛下。”沈詩詩輕聲道,“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說。”
“讓臣妾去見見泰國公。”
朱興明遲疑片刻,點頭,“也好。你勸勸他,若真有涉案,主動交代,朕可從輕發落。”
“謝陛下。”
當夜,沈詩詩輕車簡從,回了一趟泰國公府。二人談了什么無人知曉,只是沈詩詩回宮時,雙眼紅腫,顯然哭過。
當初,周可宣可是沈詩詩母女二人的救命恩人。
沈詩詩,更是認作周可宣為干爹。
當年流寇作亂,朱興明在外征戰。
小股流寇流竄至花家莊,被朱興明安排在花家莊的周可宣奉命保護沈詩詩和其母親。
當時周可宣身中數刀,硬是帶著她們母女二人殺出一條血路。
次日,錦衣衛指揮使駱炳求見。
“陛下,有重大發現。”駱炳面色凝重,“暗衛昨夜潛入周記倉庫,發現其中不僅藏有劣質糧米,還有...”
“還有什么?”
“賬簿。”駱炳壓低聲音,“周可宣以低價購買漕運米糧,摻了陳年舊米和沙子再轉手倒賣。”
朱興明緩緩坐下,“繼續查,但務必保密。周記倉庫周圍加派人手監視,所有進出人員記錄在案。”
“臣遵旨。”
駱炳退下后,朱興明獨自在書房踱步。
窗外暮色漸深,宮燈次第亮起。他忽然想起太上皇崇禎,如今在南宮頤養天年,不同政事。是否該去請教他?
不,朱興明搖頭。
“萬歲爺,太子求見。”孫旺財的聲音傳來。
“宣。”
朱和壁匆匆入內,面帶喜色,“父皇,趙志明招了!”
原來,朱和壁假借調查其他案件之名,將趙志明“請”到錦衣衛衙門問話。
起初趙志明還矢口否認,但當朱和壁出示他新購宅邸的地契、以及他與周記米鋪來往的賬目時,趙志明心理防線崩潰,如實招供。
“全城搜捕周可宣,他跑不遠。”朱興明道,“同時,公告天下周可宣罪狀,抄沒家產,其子孫皆下獄候審。”
朱和壁遲疑,“母后那里...”
“朕自會去說。”朱興明疲憊地擺手,“你去處理騷亂善后,安撫災民,這才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