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柳如燕正在陽臺上晾曬剛洗好的被單。
秋風帶著微涼的濕氣拂過她花白的鬢角,她瞇起眼睛,將最后一件床單抖開,掛在晾衣繩上。
自從上次在面館當眾揭穿何文彬的真面目后,她以為這個前夫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生活中。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柳如燕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到門前透過貓眼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擊。
何文彬站在門外,穿著一件半新的藏藍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還拎著一網兜蘋果。這副打扮她太熟悉了,每次他來要錢前都會這樣精心偽裝。
\"如燕,開開門,我知道你在家。\"何文彬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刻意放得柔和,卻讓柳如燕胃部一陣絞痛。
她深吸一口氣,解開防盜鏈,但只打開一條門縫:\"有事?\"
何文彬堆起笑容,舉起那兜蘋果:\"路過水果店,看到這蘋果不錯,想著給你帶幾個...\"
\"不必。\"柳如燕冷著臉,\"有話直說。\"
何文彬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擠出一個更夸張的表情:\"你看你,這么多年還是這么倔。\"他試圖用腳抵住門縫,\"讓我進去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柳如燕紋絲不動:\"我們離婚十五年了,沒什么好聊的。\"
\"是關于知逸的事。\"何文彬突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很重要。\"
聽到兒子的名字,柳如燕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何文彬趁機推開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像主人一樣環顧四周:\"家里收拾得挺干凈啊。\"
柳如燕關上門,雙手抱胸站在玄關:\"到底什么事?\"
何文彬把蘋果放在茶幾上,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下說。\"
\"不必。\"柳如燕依然站著,\"我站著聽就行。\"
何文彬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如燕啊,我知道你恨我。但咱們好歹夫妻一場,還有個兒子。\"他頓了頓,\"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知逸的事。\"
柳如燕的眉頭皺得更緊:\"知逸怎么了?\"
\"你看,他現在不是結婚了嗎?娶了那個做陶藝的姑娘。\"何文彬搓著手,\"我思來想去,覺得以前是我太固執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我這個當爹的,也該認了這個兒媳婦。\"
柳如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次何文彬還當著全設計院的人罵寧紜是\"小賤人\",怎么突然轉性了?
\"你到底想說什么?\"她警惕地問。
何文彬向前傾身,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我聽說...那姑娘做陶藝挺掙錢的?好像還參加了什么展覽。\"
柳如燕瞬間明白了他的來意,一股怒火直沖頭頂:\"何文彬!你打主意打到兒媳婦頭上了?\"
\"哎,這話說的。\"何文彬做出委屈的表情,\"我就是問問。你看,我現在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他咳嗽兩聲,\"聽說她一場展覽能掙好幾百,我就是想借點錢應應急。\"
\"滾出去!\"柳如燕再也忍不住,指著門口厲聲道。
何文彬的臉色立刻變了:\"柳如燕!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知逸他爹,他媳婦的錢就是我的錢!\"
\"放屁!\"柳如燕氣得渾身發抖,\"你算哪門子爹?知逸長這么大,你給過一分錢嗎?現在看他過得好,就想來吸血?\"
何文彬猛地站起來,臉上的偽裝徹底撕破:\"少廢話!你就說知不知道她把錢放哪了?是不是都存在紡織廠旁邊的儲蓄所了?\"
柳如燕這才恍然大悟。
何文彬早就盯上寧紜了,連她常去的儲蓄所都摸清楚了。
她大步走向門口,拉開門:\"滾!再不滾我喊保衛科了!\"
何文彬不但沒走,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個老不死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經常去知逸家,肯定見過他們的存折!\"
柳如燕奮力掙扎,卻敵不過他的力氣。多年的積怨終于爆發:\"何文彬!你還是不是人?當年為了賭錢把知逸的學費都偷走,現在又來打兒媳婦的主意?我告訴你,我就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半個字!\"
\"賤人!\"何文彬揚起手,卻在半空停住,因為他看到柳如燕毫不畏懼地仰起臉,眼中是決絕的蔑視。
\"打??!就像當年一樣!\"柳如燕冷笑,\"別忘了,上次你打我的診斷書我還留著呢!\"
何文彬的手慢慢放下,突然換上一副可憐相:\"如燕,我這次真的走投無路了。那些人說再不還錢就剁我的手。\"
他聲音哽咽,\"你就幫幫我,最后一次。\"
\"這話我聽了二十年!\"柳如燕甩開他的手,\"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何文彬的表情瞬間猙獰起來:\"好,很好!柳如燕,你給我記??!\"
他突然用力一推,柳如燕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后腰撞在茶幾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何文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愧疚:\"你以為有兒子撐腰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們!\"
柳如燕強忍疼痛,扶著茶幾慢慢站起來:\"何文彬,從今天起,你敢靠近我、知逸或者寧紜一步,我立刻報警!說到做到!\"
何文彬陰森地笑了:\"咱們走著瞧。\"說完,他踢翻了一把椅子,揚長而去。
另一邊,寧紜蹲在攤位前,小心地將最后一個青花瓷花瓶包進舊報紙里,遞給一位穿著體面的中年婦女。
\"您拿好,輕拿輕放。\"寧紜接過五元錢,仔細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里。
這是今天賣出的第七個花瓶,算上前幾天地區文化館的展覽收入,足夠給家里添置一臺電風扇了。
她活動了下發酸的肩膀,開始收拾攤位。夕陽的余暉灑在陶瓷碎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正當她彎腰撿起一塊墊布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寧紜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