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浩為難地看向寧紜。寧紜深吸一口氣:\"李醫生,能讓我們再和媽談談嗎?\"
回到病房,柳如燕已經淚流滿面:\"不能報警,他是知逸的父親,傳出去對知逸影響不好。\"
寧紜坐到床邊,握住婆婆的手:\"媽,您別想這些。現在您的身體最重要。\"
\"是啊媽,\"何芳華也湊過來,\"哥要是知道您這樣還為他考慮,該多難過啊。\"
柳如燕搖搖頭,淚水浸濕了枕巾:\"都是我不好,當初要不是我軟弱,知逸也不會吃那么多苦,現在又連累你們。\"
寧紜的眼眶也濕潤了。她想起何知逸曾說過,小時候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時,柳如燕曾偷偷賣血給他交學費。這樣的母親,怎么會是\"連累\"?
\"媽,\"寧紜聲音哽咽卻堅定,\"您聽我說,我們是一家人。您疼知逸,知逸疼您,我疼知逸,自然也疼您。\"她擦掉柳如燕臉上的淚水,\"何文彬的事您別擔心,我和知逸會處理好的。\"
柳如燕怔怔地看著兒媳,突然伸手將她摟入懷中,像個孩子般放聲大哭。何芳華也撲上來,三人抱作一團。
門外,李盛浩和護士默默退開,給這個家庭留出私密的空間。
等柳如燕情緒平復些,寧紜起身去辦了住院手續,用賣花瓶的錢交了押金。
回到病房時,柳如燕已經睡著了,何芳華正坐在床邊守著。
\"芳華,你回去休息吧,我留下陪床。\"寧紜輕聲說。
何芳華搖搖頭:\"我陪媽,你去給哥打電話吧,他該著急了。\"
寧紜看了看手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她幫柳如燕掖好被角,又囑咐何芳華幾句,才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
醫院的走廊空蕩蕩的,只有護士站的燈還亮著。
寧紜走向公共電話亭,投入硬幣,撥通了設計院值班室的號碼。
電話接通后,她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請值班員轉告何知逸直接來縣醫院。
掛掉電話,寧紜靠在冰冷的墻上,突然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她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向病房走去。
路過護士站時,李盛浩正在寫病歷,抬頭看了她一眼:\"寧同志,你婆婆的傷...\"
寧紜,\"我知道,謝謝您,李醫生。關于報警的事,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李盛浩點點頭:\"我理解。不過,\"他壓低聲音,\"那些舊傷,不是一兩次能造成的。\"
寧紜握緊了拳頭:\"我明白。\"
回到病房,何芳華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緊緊握著母親的指尖。
柳如燕在藥物作用下睡得安穩了些,眉頭卻仍微微皺著,仿佛夢里也不得安寧。
寧紜輕輕脫下外套蓋在何芳華肩上,然后坐在病房的椅子上,靜靜守護著這兩個對她而言無比重要的人。
柳如燕靠在床頭,望著窗外。
自從上周那次危險的病情反復后,這幾日她的氣色明顯好轉了許多。
\"媽,今天感覺怎么樣?\"寧紜提著保溫桶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生怕驚擾了婆婆的休息。
她穿著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黑色長褲,頭發簡單地扎在腦后,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微微打濕。
柳如燕轉過頭,嘴角露出慈祥的笑容:\"好多了,今早起來胸口不悶了,咳嗽也少了。\"
她看著兒媳放下保溫桶,動作麻利地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米粥香氣立刻彌漫在病房里。
\"知逸昨晚值夜班,現在在家補覺,晚些時候過來。\"寧紜一邊盛粥一邊說,\"我熬了您愛喝的紅棗粥,還放了點百合,李醫生說這對您的肺有好處。\"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李盛浩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里拿著病歷本走了進來。
\"早上好,柳阿姨,今天氣色不錯啊。\"他的目光在掃過寧紜時微微停頓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李醫生。\"寧紜站起身,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我剛給媽量了體溫,36度8,很正常。\"
李盛浩點點頭,走到病床前開始例行檢查。
他動作熟練地為柳如燕測脈搏、聽心肺,手指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寧紜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他的動作。
\"恢復得比預期好。\"檢查完后,李盛浩直起身子,在病歷上記錄著,\"肺部啰音明顯減輕,再鞏固治療一周,如果指標穩定就可以考慮出院了。\"
\"真的?太好了!\"寧紜眼睛一亮,臉上綻放出笑容。那笑容讓李盛浩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急忙低頭繼續寫病歷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多虧了李醫生的精心治療。\"柳如燕感激地說,\"還有小紜這些天無微不至的照顧。\"
李盛浩合上病歷本,目光不經意間與寧紜相遇,又迅速錯開:\"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對了,柳阿姨,今天下午要做個胸片復查,護士會來通知時間。\"
\"好的,李醫生。\"寧紜點點頭,\"我會陪媽去的。\"
李盛浩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只是簡單地道別后離開了病房。
走出門后,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這不對勁,他告訴自己,作為一名醫生,不應該對病人家屬產生這樣的感覺。
走廊上,護士站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匆匆走過。
李盛浩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到工作上,走向下一個病房。
中午時分,寧紜回家準備午飯。何知逸已經起床,正在院子里修理自行車。
他穿著工裝褲,手上沾滿油污,見妻子回來,抬頭笑了笑:\"媽怎么樣?\"
\"好多了,李醫生說再觀察一周,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寧紜放下包,系上圍裙,\"我煮了粥,媽喝了大半碗呢。\"
\"那就好。\"何知逸擦了擦手,\"我下午請了半天假,去醫院替你。\"
寧紜動作麻利地切著菜:\"不用,你昨晚夜班那么累,多休息會兒。我去就行,順便給李醫生也帶點飯菜,這些天他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