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務長放在話筒，眉頭蹙起，拉住了經過她身邊的空姐，欲言又止。
孟玲心情也不好，今天一看到宋清岸她就覺得晦氣。
機組并不是固定搭配，每趟航班搭班的人都不同，冤家路窄，還是讓他們分到一塊兒去了。
果然，還沒上飛機，對方就多次刁難自己，讓自己幫忙拖飛行箱，當著其他人的面，孟玲不能和他撕破臉皮。
一旦鬧起來，她這個空姐反而處于低位。
培養一個飛行員需要付出很高的成本，但是空姐卻可以隨意替換。
她不怕宋清岸，但是怕自己的工作沒了。
只能忍氣吞聲地幫他提飛行箱，今天的高跟鞋也不太合腳，總是打腳后跟，隱隱可見血跡，走路的時候都得忍著鉆心的疼。
“姐，怎么了？駕駛艙又搞事？”孟玲問。
乘務長點點頭，嘆氣，“機長說要吃蘋果，讓你給他削好送進去。”
“他憑什么這么折騰我？！”孟玲終于爆發了，眼眶發紅，“我就知道碰到他這個瘟神絕對沒有什么好事！”
“好啦好啦，孟玲冷靜一點，別讓乘客看到了。”乘務長安撫她，雙手輕輕撫著她緊繃的手臂，“馬上就要降落了，下次也不可能這么巧和他一起飛，先忍一忍。姐削好，你送進去，話也不用和他說，送完就出來嗷。”
孟玲氣得發抖，職業素養還在，藏好自己的身體，不讓乘客看到。
她拍了拍臉，強忍著冷靜下來，打起精神，她說：“沒事兒，姐，這事是我自己惹的，我來承擔。你幫我看一下我的區域，十分鐘，我把這事處理好。”
“哎，好。孟玲啊，姐很看好你的專業能力，不要因為爛人影響自己的前途，知道嗎？”乘務長輕聲道。
孟玲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姐，放心吧，我不會意氣用事的。”
她走到餐區準備東西，選了兩個品相好的蘋果，開始削皮。
很想拿個爛蘋果塞進他那張臭嘴里，但是她知道，要是她選的蘋果不好，還會被繼續刁難。
孟玲一邊削蘋果，一邊在心里罵他。
以前還在一起的時候，她把這種事當做一種情趣，會貼心地給駕駛室送去水果，宋清岸得到的水果總要好一些，還有一些別出心裁的巧思。
比如削蘋果時，她會在背面雕一顆小心，把那一面壓在他的手心里，只有兩人知道這件事，肌膚接觸時，會心一笑。
這些事想起來就讓她渾身惡寒，還好那位管制員提醒了自己，才讓她在無數次沉浸在他的“溫柔體貼”時，察覺到了異樣，順著手機一查，就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和照片。
他們在一起才一個月，宋清岸精神出軌的人就超過十個人了，肉體出軌更是放飛自己，仿佛戀情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不公開她的時候，說是為了工作，不想影響到她，原來是怕耽誤自己撩別人。
孟玲惡心著削完蘋果，擺到了盤子里，閉眼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同航班的機組誰不知道她和宋清岸的破事，她把宋清岸出軌的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不僅是宋清岸以后要遭受別人的異樣審視，她自己也是，一起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但她不后悔。
這種玩弄別人感情的人，就該被人知道，免得還有女孩兒被他騙進去。
“宋清岸！人渣！”孟玲對著蘋果罵道。
整理好心情，她端著蘋果走進駕駛艙，面無表情地把盤子遞過去。
副飛趕緊伸手去接，旁邊傳來一聲冷冷的聲音，“怎么？人都不會喊？是個啞巴？”
副飛眼睛提溜轉，誰還不是個人精呢？早就看出這兩人好像不太對付，他最好還是不要插手了，畢竟和機長打好關系才是最重要的事。
伸出手的手又收起來了。
孟玲端著盤子，心里燃著無名火，又不能發作，只能暗自翻了個白眼，咬著牙說：“機長，副機長，吃蘋果。”
吃吃吃！你倆是豬嗎就吃！下飛機后請你們吃一百斤爛蘋果！
宋清岸用余光瞥了一眼，他以為孟玲會故意挑差的小的蘋果，還能再多刁難她一回。沒想到她預判了自己的想法，挑了兩個又大又圓的蘋果，讓他沒有可下嘴挑剔的地方。
“切成塊。”
孟玲捏緊盤子，她懷疑自己再用點力氣，盤子就要被捏碎了。
小刀擱在盤子里，她穿著半身裙，蹲下有些艱難，在副駕和宋清岸的凝視眼神里，咬著牙半蹲下來，把蘋果削成塊。
每一刀都清脆地磕在盤子里，恨不得把宋清岸一起削了。
“動作太慢了。”宋清岸嘲諷。
孟玲把盤子往前一推，“好了！”
兩人還是沒接，她咬牙，“宋機長，客艙也很忙，別浪費時間了。”
“不吃了，拿出去。”宋清岸挑起嘴角，那欠揍的表情真是讓人想把拖鞋拍上去，在他臉上留下一個大大的鞋印！
孟玲深吸一口氣，早就知道他要折騰自己，對他這種幼稚的行為只用一個職業微笑表示鄙夷。
轉身走出駕駛艙，朝他的位置豎起中指，狠狠地鄙視。
賤人！
直到巡航階段結束，宋清岸一直黑著臉，副駕也不敢搭話。
好不容易到了上海上空，又被天氣限制著盤旋，宋清岸突然向管制員發難，副駕都要緊張死了。
好在這位管制員并沒有多理會他們這架冒昧的飛機，繼續指揮著其他飛機的高度和間距。
天氣有所減弱，雷雨區繞開了跑道，給出了著陸的條件。
徐頌寧嘗試讓排序前列的飛機落地，成功落地兩架之后，其他飛機也活躍起來，有的飛機繞飛一兩個小時了，聽到能落地了，欣喜不已。
“全體注意，上海進近，本場天氣已轉移，恢復ILS 36R進近，跑道剎車效應良好。”
“錦繡8732，左轉航向090，雷達引導，ILS進近，36R。下降至3000，修正海壓1008，保持連續下降至決斷高度。”
“神鹿7389，下降至3300，減速至220，間隔前機5海里。”
“浪花2384，雷達看到，爬升至標準氣壓5400保持。”
宋清岸一直在頻道里等著，等來等去還沒輪到他，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Pan－Pan Pan－Pan Pan－Pan！上海進近，響箭8253，燃油緊急，剩余30分鐘，請求優先著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