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固了。
誰都沒有率先說話。
他們明明沒有在干壞事，只是視線相對，只是距離突破了社交距離，只是嘴唇和鼻子差那么幾厘米就要貼在一起了。
“呀！”徐女士猛地拍了一下手掌，打破了沉寂。
項昀和徐頌寧迅速拉開了距離，徐頌寧心虛地站起來，“媽，你聽我解……”
“我忘記買菜了，我先去買菜！”徐女士煞有其事地說，轉身就走。
項昀手指掐著手心，本來還很緊張，聽到徐女士說要去買菜，腦子一抽，沒給她緊急離場的機會。
“阿姨，賣菜的店關門了。”
有人施了魔法，時間再一次凝固了。
“那我找點什么事去干比較好呢？”徐女士悚然。
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還拎著編織的漂亮草帽。
一只腳邁進了大門，一只腳還踩在走廊，她恨不得自己沒打開過這扇大門，應該在老朋友家里多住幾天的。
“喵喵～”
三花踩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徐女士身邊，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人類。
“媽，快進來吧，你干嘛呢。”徐頌寧上前接過徐女士的行李箱，心跳得不行，現在還沒安穩下來，她小聲解釋，“我撞到鼻子了，昀哥幫我看看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樣！”
“鼻子怎么撞到了？”徐女士沒有控制音量，沙發上的項昀也聽到了。
他正要解釋，徐頌寧怕他又說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話，比如說她撞到了他胸肌上，把鼻子撞紅了之類的話，連忙開口，“我撞到墻了！”
徐女士一臉“你把媽媽當傻子嗎？”的表情看著她。
徐頌寧躲開這種注視，抱起氣氛擔當——三花，“媽，快看，你的小孫女兒。”
“喵～”三花配合地叫了一聲。
軟軟糯糯的聲音馬上就引起了徐女士的憐愛，從她懷里接過了三花，“哎喲，這小家伙可真可愛，你什么時候給我生個真孫女兒啊？”
“媽！”徐頌寧偷看了項昀一眼，溫溫柔柔地瞪了媽媽一眼，其中意味可想而知，“我都還沒結婚呢，你就別操心了。”
“哎呀，媽媽還有什么可操心的呀，不就操心你的事嗎？”徐女士樂呵呵地換了鞋，又轉向項昀，“小項啊，剛從外面回來呢？”
這語氣親切得好像是親媽似的，徐頌寧一瞬間都有些恍惚。
更別提項昀了，他剛站在寒風里，還在想，一個人在上海的確沒有什么歸屬感，下一秒就遇到了徐頌寧，在尷尬的時候又碰到了徐女士回家。
本來尷尬的場面，被徐女士一句關心的話，沖淡了緊張的氣氛。
“是的，阿姨。您，也是剛回？”項昀走上前，幫忙拿走了行李，自然地推到了陽臺上。
徐女士贊許地和徐頌寧交換了一個眼神，徐頌寧捂住了額頭，頭疼。
“對啊，這幾天在老朋友家里玩，這不是得知自己有個孫女兒了，趕緊回來帶崽了。”徐女士笑瞇瞇道。
徐頌寧去廚房給她倒水，順便給項昀也倒了一杯，人家都進來這么久了，自己還沒顧上給他倒水呢。
客廳里的沙發是L形狀的軟沙發，徐女士坐在拐彎處的短條沙發上，項昀坐在長條沙發上，搓著手指，主客位置倒像是反過來了。
“聽寧寧說，這貓是你們一起撿的？”徐女士摸著三花的背，三花乖乖地趴在她懷里，任人揉捏，像個乖寶寶，仿佛客廳其他地方的凌亂不是被它竄的一樣。
“算是，我們都沒有時間養它，頌寧給它找了個領養，下個月才有空，要麻煩阿姨養一段時間，貓條和零食，我管夠。”項昀道。
徐女士笑著看他，“那我的小孫女兒算是你倆的了？”
這話可太有歧義了。
項昀一時不敢接話，還是徐頌寧走過來解了圍。
“媽，你又在亂說什么？喝水吧。”徐頌寧坐在兩人中間，一人一杯水，放在他們面前，又打開了電視，增加一些人聲。
“我是三花的媽媽，昀哥是三花的哥哥。”徐頌寧順手也摸了一把貓毛。
徐女士前俯后仰，笑得合不攏嘴，“你們……各論各的呀？這不差輩了嗎？”
“我們年輕人是這樣的，你一個中老年人，不懂。”徐頌寧霸道地回答，隨便按了個臺，正在播黃金檔電視劇，一看就是媽媽愛看的類型。
項昀走也不是，坐著又如坐針氈，搓搓手，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穿著一身休閑風的衣服，坐得端正，背挺得筆直。
該找個什么借口離開？
長條沙發的左邊是徐頌寧，右邊靠著墻，貓窩擋住了離開的道路。
他要是想出去，得經過徐頌寧和徐女士。
……算了，再坐一會兒。
他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打起精神看電視。
三人默契地不再開口，徐女士倒是想說話，徐頌寧的手搭在她的腿上，使勁按了按，示意她不要再開口啦！
于是，六只眼睛齊齊地盯著電視。
電視名——《迷途》。
很好，至少看起來像個懸疑劇，不會出現什么主角莫名其妙親嘴的畫面。
如果說，關上燈，徐頌寧單獨和項昀一起看愛情片，她還能有閑心撩撥一下項昀。
但是，此刻，電視機前坐著三個人，沒人比徐頌寧更希望，這個電視臺播的電視是個正經劇！
電視里，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打著傘，奔走在雨夜里，姿勢別扭，右手攏在胸前。
雨夜兇殺案？徐頌寧期待。
鏡頭拉近，她懷中露出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孩子。
徐頌寧嘴角抽搐。
女人摔倒在地，死死地護住了懷里的孩子，孩子大聲地啼哭。
雨傘摔壞了，被她扔到了一邊。
徐頌寧想，都到這種氣氛了，殺人犯該出來了吧。
女人身后響起凌亂的腳步聲，一雙腳在鏡頭的跟隨下，疾步走來。
節奏對了！徐頌寧握拳，舒了一口氣。
“你作踐自己給誰看啊？那個男人會看你一眼嗎？”富有年齡感的女聲刺破了雨夜。
哦豁。
中年女人沖到了年輕女人的面前，把她一把拉起，“孩子的爸爸是誰？你說啊！”
“孩子的爸爸是誰呀？你說！”
徐女士抱起三花，一臉嚴肅地學著電視劇里的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