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陳默抱著復習資料推開自習區的磨砂玻璃門，腳步突然頓住。
只見蘇明月正低頭整理筆記，而旁邊的林颯正叼著棒棒糖沖他眨眼。
“你怎么來了？”陳默把書放在桌上，目光在林颯和蘇明月之間來回掃視。
林颯搶先抽出嘴里的糖果，糖棍在指尖轉了個圈：“我和明月可是閨蜜，陪她復習天經地義啊。”
她故意把“閨蜜”兩個字咬得特別重，還朝蘇明月那邊擠了擠。
蘇明月正在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了看林颯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又瞥見陳默困惑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嘆氣。
這個網癮少女上周還信誓旦旦說“圖書館哪有網吧的鍵盤聲好聽”，今天倒裝起好學生來了。
“我記得某人說過，”蘇明月慢條斯理地翻開筆記本，“‘這輩子都不可能主動踏進圖書館''？”
林颯的耳尖立刻紅了，她一把摟住蘇明月的肩膀：“那、那是我開玩笑的！”
林颯手指悄悄在好友肩上掐了一下，連忙暗示給自己留點面子，只換來蘇明月一個無奈的白眼。
陳默看著她們的小動作，無奈地笑了笑。
他注意到蘇明月今天把長發扎成了高馬尾，露出白皙的后頸，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而林颯則像只不安分的貓，一會兒轉筆一會兒玩頭發，明顯心思根本不在書本上。
“要復習就認真點。”
蘇明月突然出聲，用筆桿輕輕敲了敲林颯面前根本沒翻開的課本。
林颯吐了吐舌頭，終于老實翻開書頁，但眼睛還是時不時往對面兩人身上瞟。
林颯單手撐著下巴，指尖轉著筆，眼睛滴溜溜地在陳默和蘇明月之間來回掃視。
她故意把筆記本往陳默那邊推了推，笑瞇瞇地問道：“哎，陳默，你最近怎么都不去（3）班了啊？以前不是經常去找某個人嗎？”
陳默頭也沒抬，翻著物理筆記，語氣平靜：“最近復習緊張，沒時間。”
“哦——”林颯拖長音調，眼神意味深長，“我還以為你是怕見到某些人呢。”
蘇明月原本正專注地寫著數學題，聽到這句話，筆尖微微一頓，抬頭看了林颯一眼：“什么意思？”
林颯眨了眨眼，故作無辜：“沒什么呀，就是聽說陳默以前不是挺......嗯，熱情的嘛，最近一段時間突然這么安靜，有點不習慣。”
陳默終于抬眸，目光淡淡地掃向林颯：“熱情也要看對誰，對吧？”
林颯挑眉：“那現在是對誰熱情呢？”
陳默合上筆記本，語氣不咸不淡：“對學習。”
林颯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真的假的？我可聽說，有些人表面上說''一心只讀圣賢書''，背地里心思可多著呢。”
“有可能只是投其所好，所以才故意裝出別人喜歡的樣子。”
陳默抬眼看她，眼神平靜：“可是實打實的進步可沒辦法裝出來，我怎么記得，那人一下子從三百多名提升到了前三十名啊？”
蘇明月微微蹙眉，總覺得這兩人話里有話，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她看了看林颯，又看了看陳默，忍不住問：“你們在說什么？”
林颯笑瞇瞇地湊近她：“沒什么，就是隨便聊聊。”
陳默低頭繼續翻書，語氣淡淡：“嗯，隨便聊聊。”
林颯不依不饒，又換了個角度試探：“對了，陳默，你志愿想好了嗎？準備報哪個學校？”
“還沒定，看成績吧。”
“哦？那如果成績夠的話，你會不會考慮和......某些人報同一所大學？”林颯意有所指地瞥了蘇明月一眼。
陳默目光平靜地看向林颯：“高考不是兒戲，選學校當然要看適不適合自己。”
“那如果''適合自己''的學校，恰好也有人想去呢？”林颯步步緊逼。
陳默沉默了一瞬，隨后淡淡道：“那也只會是因為學校本身適合，而不是因為誰在那里。”
林颯瞇了瞇眼：“哦？這么堅決？”
陳默合上書本，直視她：“林颯，你到底想說什么？”
林颯聳聳肩，笑容狡黠：“沒什么，就是好奇嘛，畢竟你以前可是出了名的''熱情''，現在突然這么冷淡，總得有個理由吧？”
“會不會是換個目標了啊什么的。”
陳默語氣平靜：“人總會變的，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那現在的心思......放在哪兒了？”林颯意有所指。
陳默繼續低頭寫字：“現在的心思，全在高考上。”
林颯挑眉：“真的？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
陳默筆尖一頓，隨后淡淡道：“高考只剩不到一個月了，我沒空想別的。”
林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吧，那我就當你是真的‘一心只讀圣賢書''了。”
陳默沒再接話，低頭繼續復習。
蘇明月全程聽得云里霧里，總覺得這兩人話里有話，但又摸不著頭腦。她忍不住小聲問林颯：“你們到底在說什么？”
林颯沖她眨眨眼：“沒什么，就是幫你......嗯，確認一些事情。
蘇明月茫然：“確認什么？”
林颯笑而不語，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陳默一眼。
林颯的試探告一段落，自習室終于安靜下來。
蘇明月低頭繼續寫著數學題，但筆尖卻比剛才慢了許多。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陳默的側臉上。
他正專注地翻著物理筆記，眉頭微蹙，似乎遇到了某個難解的題目。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灑在他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邊。
蘇明月猶豫了一下，終于輕聲開口：“陳默。”
“嗯？”陳默抬頭，目光轉向她。
“你剛才說......現在的心思全在高考上。”她語氣平靜，但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那高考之后呢？有沒有想過去哪個城市？”
陳默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思索了一會兒，才回答：“魔都。”
“魔都？”蘇明月微微睜大眼睛，“為什么？”
陳默合上筆記本，語氣平靜：“那里機會多，發展空間大，我想在那里搞錢。”
魔都——那里是金錢與權力的角斗場，是野心家的天堂，也是弱者的地獄。
在那里，他有無數的機會掙大錢，一步一步站上頂峰，走出上一世從未走出的道路。
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陳默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這一世，他一定要成功。
蘇明月怔了怔，隨即回過神來。
他是一個很有追求的人，不像自己，并沒有考慮過那么多。
“挺好的。”蘇明月輕聲說道，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魔都的大學都很不錯。”
陳默看著她，忽然問道：“你呢？”
“我？”蘇明月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他會反問。
“你想去哪里？”
事實上，陳默不過是單純順著她的話題繼續聊罷了。
蘇明月低頭，指尖輕輕劃過筆記本的邊緣，聲音很輕：“還沒完全想好......不過，可能也會考慮魔都吧。”
陳默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蘇明月的臉上，片刻后自嘲地搖搖頭，把剛才那瞬間的誤解給瞬間甩開。
她怎么可能是想和自己一起去呢？絕對不可能。
蘇明月只是低頭繼續寫著題，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林颯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故意咳嗽了一聲，打斷兩人的對話：“喂喂，你們倆是不是忘了這兒還有個人？”
蘇明月耳尖微紅，立刻低頭繼續做題，對剛才的話題緘口不提。
陳默也沒再多說什么，重新翻開筆記本，再度開始學習起來。
兩人默契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重新填滿自習室的安靜。
只是無人察覺，蘇明月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并在心里輕輕記下了那個城市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