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軍的話說完，讓那花苞也是微微抖動了一下，花苞的花瓣也是出現(xiàn)了細微展開的姿態(tài)，雖然那個姿態(tài)還不明顯，可我能感覺到，許小軍的一番話，讓花苞的花期提前了。
片刻之后，花苞才慢慢傳來那小女孩兒的聲音：“大鯉魚？我好像有點印象，又好像沒印象，怎么回事兒！”
許小軍嘆了口氣，然后又回頭看向我。
我則是從許小軍的眼角看到了一絲的淚痕，他的眼淚混合著黑氣，讓他的每一滴的眼淚都變成了黑水，他的模樣好像是哭濕了的煙熏妝。
許小軍回頭看了看我，然后繼續(xù)講他的故事：“小和尚回來之后，并沒有立刻進入許家營廟，而是在門口跪了三天三夜，而且在這三天里他滴水未進，并且他還在門前連續(xù)誦念了三晝夜的佛經(jīng)。”
“很顯然，小和尚離開之后，并未還俗，而是到了別的寺廟繼續(xù)當(dāng)和尚，學(xué)成歸來的小和尚已然是一個佛法深厚的高僧了。”
“最后奄奄一息的老和尚，讓小和尚進了許家營廟的正殿，老和尚坐在白墻前面的一塊蒲團之上，而我和魚骨就在蒲團后面的青磚之下。”
“小和尚入了正殿，便對著老和尚說了一句，師父，我是來贖罪的，余生我將用我所學(xué)補償蓮池之中被我壞了修行的小蓮花，也將盡我所能超度那些被我吃掉的大鯉魚。”
“我愿意背負它們所有的業(yè)果，將來入那地獄，換它們時代安然。”
“小和尚的話，還是打動了老和尚，老和尚就對小和尚說，后院蓮池之中的蓮花仙子，修行被壞之后，已經(jīng)陷入了沉眠之中，那一株蓮花，每年都只會結(jié)個花骨朵，根本不開花，直到花骨朵枯萎。”
“年年如此，若是那花骨朵能開，那蓮花仙子便算是醒了。”
“老和尚還介紹了我的情況，說我戾氣太重，他日夜誦念經(jīng)文，都未曾消得我身上的怨氣，戾氣，提醒小和尚繼續(xù)日夜講經(jīng)，在佛法上超度了我。”
“小和尚也是口頭答應(yīng)下來，他問老和尚怪不怪他。”
“老和尚就對小和尚說，怪，也不怪。”
“小和尚微微一笑，有些釋然。”
“老和尚則是一閉眼，隨后當(dāng)場圓寂了，從那個時候起，小和尚便接替了老和尚的衣缽。”
“重新回到寺廟的小和尚，也算是改過自新，他沒有再傷害后院池子之中的蓮花和鯉魚。”
“而是竭盡全力，保護許家營廟的一切，他對著蓮池之中的小蓮花誦經(jīng)說佛，對著我念經(jīng)懺悔，更是想將他無上的佛法傳給我的殘魂，讓我消了怨念。”
“只不過殺身毀道之恨，豈能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我拒絕接受小和尚給予我的一切。”
“我恨！我怨！我氣！”
許小軍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提高了一個調(diào)門，他也是越發(fā)的生氣，他是訴說，也是在發(fā)泄。
好在很快許小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隨后他繼續(xù)說：“小和尚重回許家營廟的第十年，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小蓮花開花了，而且在開花的瞬間，小蓮花也是從沉眠之中醒了過來，她的妖魂是一個小小的蓮花仙子，她光著身子，靜靜地卷縮在蓮花花瓣之上，顯得還有些虛弱。”
“此時的小蓮花，儼然要比當(dāng)初被小和尚傷害的時候，更加的強大了。”
“小和尚看著蓮花開了之后，停下敲打木魚誦經(jīng)，而是隨手一波，幾片枯萎在水中的荷葉迅速的陰化，然后化為小小的荷葉綠衣裹在小仙子的身上。”
“小仙子醒了之后，便將小和尚認作恩人。”
“從那之后，小和尚每次去蓮池旁邊誦經(jīng)的時候，小仙子都會靜靜地坐在那個比她還大的木魚旁邊，仔細聆聽。”
“至于我，看著小和尚如此細心的照顧小仙子，再加上他日夜懺悔著向我誦經(jīng)，以及真心地傳授我佛法，我的怨氣、怒氣終于開始消散了，我記得是一天夜里，下著很大的雨。”
“天空還打著雷，小仙子用荷葉蓋住了花瓣，然后就靜靜地睡去了。”
“小和尚照例給我誦念經(jīng)文，傳我佛法，我便終于開口和小和尚說了第一句話，我問他，明明擁有無上佛法，窩在許家營只為度化我和小仙子，有沒有后悔過。”
“小和尚就笑著對我說，他犯過的錯，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業(yè)障，如果不能跨過心中的業(yè)障，又豈能去度化他人，他來許家營廟不是為了度化小仙子，還有我，而是來贖罪的，是來度化他自己的。”
“小和尚笑的很真誠。”
“本來我都打算原諒小和尚了，可往往事與愿違，就在我心中戾氣開始消散的第二年的一個冬天，那天雪下的很大，蓮花池子結(jié)了冰，小仙子在冰上翩翩起舞，她身上也是披上了一件小和尚用佛法做的白色大氅。”
“在白色的佛法大氅保護下，小仙子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
“它在冰層之上的雪面上，翩翩起舞。”
“我的殘魂在戾氣減弱之后，也是能夠自由在正殿和后院的范圍內(nèi)活動了，當(dāng)然，這也是得力于小和尚的佛法保護，如果沒有小和尚佛法護佑，我雖然能夠通過周圍的氣感知四下事態(tài)的發(fā)展，可我卻不能身臨其中。”
“可是那會兒不一樣了，我的殘魂離開了魚骨，來到了后院，我親眼看到了仙子翩翩起舞。”
這個時候花苞內(nèi)傳來小女孩兒的聲音：“我記得那個冬天，記得那場很大很大的雪，可是我不記得見過你啊！”
許小軍繼續(xù)說：“因為我當(dāng)時就躲在垂花門的一顆珠子后面，我不想你看到我那會兒的模樣，你已經(jīng)變成了小仙子，而我卻是一個丑陋的，沒有完整身軀的殘魂。”
花苞那邊再沒有回應(yīng)。
許小軍這邊繼續(xù)說：“小和尚在大雪里面念完經(jīng)，就回到了正殿修習(xí)，小仙子在冬天活動終究是不太方便，便躲近了本體的蓮莖之中。”
“我跟著小和尚去了正殿，他和我面對而坐，他臉上還是掛著慈祥的笑容，他對我說，他時日無多，本來他想用無上佛法給我重塑身子的，可還是差了一點，他的時間不多了，怕是做不到這一切了。”
“我當(dāng)時就愣住了，我明明已經(jīng)打算原諒他了！”
“小和尚還對我說，小仙子已經(jīng)有了妖魂，品性純善，他不擔(dān)心，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
“因為我身上的諸多戾氣、怨氣還未消解，若是放任我不管，我將來必成大禍，所以他會在他圓寂之前，將我封禁起來，還說如果上天允許，他會在輪回之后來超度我。”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那會兒竟然答應(yīng)了小和尚，想想我也是傻的。”
“小和尚在那天夜里，便把我封禁在了魚骨之中，我不能再自由的活動，不過小和尚也給了我不少的佛法庇護，讓我之后得以在魚骨中長眠千年。”
“小和尚封禁我的第三天他便走了，正值當(dāng)年的小和尚，在蓮池旁邊圓寂升天了。”
“我用氣感知著周圍的一切，我發(fā)現(xiàn)，小和尚消失的干干凈凈。”
“沒有了小和尚佛法保護，小仙子整個冬天也沒有再活動，來年花開，她興高采烈地出來找小和尚，卻不知道去年冬天的時候，村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小和尚的尸體，并將其給埋在了院子后面的莊稼地了。”
“找不到小和尚的小仙子，也開始沒有精神，漸漸的修為也開始衰退。”
“而我則是等著小和尚轉(zhuǎn)生回來，一年，又一年……”
“我等了足足九百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