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王金巧沒有再說下去，也沒有抬頭看我，而是雙手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她的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
我沒有催促她，也沒有放松對周遭氣息的監(jiān)控，就這么安靜了一分鐘，王金巧才繼續(xù)說：“我當(dāng)時趴在地上，意識有些模糊，心臟痛得厲害，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
“可我還是看到那個道士將從爺爺房間沖出來的一個影子給一劍斬殺了。”
“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我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個影子就是我爺爺，他沖出來就是為了救我，可他卻是被那個道士給殺了。”
“我哭得很傷心，道士接下來給那個男人說，我吃了太久的鬼飯，心竅不明，膏肓之間積攢了太多的陰氣，若是放任不管，我將來死后就會成為四處害人的膏肓之鬼。”
“還說，如果那個男人放心，就將我交給道士處理。”
“男人點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道士將我洗漱干凈，給我換上了童女的裝扮，將我的手腳綁住，又給我心口貼了幾張我看不懂的符箓，便將我關(guān)進了爺爺?shù)姆块g里，接著他點了一把火，我便被活活燒死在了屋子里。”
“我的魂魄本來也要被燒沒的，可忽然吹來一陣陰風(fēng)，將我心口的符箓吹掉，而后我的魂魄被一個黃色的影子馱著跑出了房間，并躲了起來。”
“從房間出來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救下我的是被那個男人殺死的大黃牛的魂魄。”
“只是在救下我之后，大黃牛的魂魄就被火焰燒得散掉了。”
“那個道士在放火之后就走了，他很自信，他覺得我肯定也會魂飛魄散的。”
“房子被燒得只剩下一片廢墟，可我卻舍不得離開，我默默守著這棟房子，后來我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變成了所謂的膏肓之鬼，我能夠入侵人的內(nèi)心最深處的區(qū)域，操控他們的意識。”
“所以我就去控制那個男人自殺了。”
“至于村子里面的人，我并不恨他們，畢竟我偷來的那些食物，都是他們家里的。”
“后來，我便躲在廢墟里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慢慢地沉睡了下去，爺爺房子的廢墟也是逐漸消失，消失在了歲月的侵蝕之下。”
“而我在沉睡之中也是漸漸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兒，我在變強，無與倫比的那種強，我開始了解很多的鬼修體系，那些東西在我腦子里，自發(fā)的覺醒。”
“我好像是在沉睡，又好像是在一片混沌之中修行。”
“三十年前，這片荒涼的嶺子上終于再蓋起了房子，是一個飯店，我也是被這里整日飄著的飯香味道給吸引得醒了過來。”
“開始的時候，我只是偶爾用神通陰化一些食物，將其吃掉，并未害過人。”
“直到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這飯店的夫妻倆，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好，他們經(jīng)常欺侮一老一小，那個小的，比我死的時候還小，老的比我爺爺還慘，身上有病，就算走路都很是麻煩。”
“可飯店里的夫妻倆從來不會給他們一口吃的，他們在門口拿四五個酒瓶子，他們都要罵一頓，甚至有時候還會動手驅(qū)趕。”
“小孩子哭得稀里嘩啦的，他們也沒有心軟的意思。”
“我當(dāng)時很生氣，可我還是沒有懲罰那夫妻倆，因為我覺得他們就是村子里的村民，跟當(dāng)初對我的那些村民一樣，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難處。”
“我是從困難之中過來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苦難。”
“可就在一個下雪的冬天夜晚，老頭領(lǐng)著小女孩兒來門口偷瓶子，可老頭卻因為腳滑摔倒，大概是年紀(jì)大了，他怎么也起不來。”
“小女孩虛歲五歲，也就四周，也幫不上一點忙。”
“老人因為是來偷瓶子的，不敢喊人幫忙，可小女孩兒卻是害怕地敲門求助，可店里的夫妻倆根本不管，還惡狠狠地說，今天算是老天給那一老一小的教訓(xùn)。”
“我當(dāng)時也想要看看，老天想要的結(jié)局是什么。”
“結(jié)局你們都知道，一老一小全都被凍死了。”
“從那之后，我對這老天徹底地失望了，我以膏肓之鬼的名義，驅(qū)使這一老一少的魂魄變成了凍死鬼，我和他們一起殺死了飯店的夫妻倆。”
“再后來的事兒，你們都知道了。”
“最后來了一個厲害的家伙，把一老一少的魂魄送走了，而我則是躲了起來。”
“我也再次沉睡了過去。”
“直到最近，我才又醒了過來。”
“這就是我所有的故事了，現(xiàn)在你可以決定要不要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了。”
我點頭說：“打，只不過打完之后，你若輸了，就乖乖去地府受刑了。”
王金巧看著我說：“好，可如果我贏了呢？”
我說：“你若贏了，我便封你為這一方的土地，這里隨便你怎么折騰，將來不管你犯下多大的錯，這因果我背了。”
王金巧看著我的眼神有些意外。
我則是取走了灶臺上的束魂符，然后轉(zhuǎn)身往門外去了。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向還窩在灶臺里的王金巧說：“不是要打嗎，跟上來吧！”
王金巧這才跳出灶臺，帶著無比強盛的陰氣跟在我身后。
她身上青色的陰氣格外的顯眼，還有絲絲紫線在其中飄舞，加上一身童女的裝扮，宛若一個地府走出的神仙。
這反而顯得走在前面的我，有些平凡了。
隨著我們先后出了飯店小屋，同伴們也都面面相覷。
我對著他們笑了笑說：“不用擔(dān)心，我和那丫頭打了一個賭而已。”
同伴們這才點了點頭，將飯店門前的大片空地讓了出來。
我將身上的葫蘆解下來，然后對著姚慧慧扔過去說：“先幫我拿著！”
隨后我又解下身上背著的布包，將其扔給徐妍：“這個你幫我收著。”
等我清空了身上所有的器物，我才看著王金巧說：“我赤手空拳，輸了可別不認(rèn)賬。”
王金巧點了點頭，一臉認(rèn)真說：“興許你就是那個老天爺，你是來和我做一個了斷的，我若輸了，我就是輸給了這老天。”
王金巧這么說，是因為她從我的身上感覺到了壓力。
我則是一臉溫和地說：“我不是老天，我是徐章，記住這個名字。”
王金巧沒有再說話，她再像猴子一樣原地跳了起來，不過她這次沒有用手，而是用腳對著我的臉踹了過來。
我法眼仍在開啟的狀態(tài)，王金巧的動作在我的眼里十分的緩慢。
我的右手泰山訣，猛然揮出一拳，對著王金巧的腳掌打去。
“嘭！”
王金巧直接被我一拳轟得倒飛出去。
她直接穿過窗戶，掉進了黑乎乎的房子里。
不過很快，王金巧又從窗戶那邊氣沖沖地跳了出來。
落地之后的王金巧，雙手扶在地面上，她的樣子更像是一頭野獸。
我則是收起了泰山訣，身上的金光咒也散掉了，最后我連開著的法眼也關(guān)了。
見狀同伴們都是一臉的擔(dān)心。
姚慧慧更是擔(dān)心道：“徐章，小心一點！”
廖瞎子也是不明所以：“徐章這是要做什么？”
我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看著王金巧說：“人間或許有些不公，可這就是人間，我還是愿意讓你相信，這世間還是好人更多一點，接下來我以《道德經(jīng)》為訣，道門心法為咒，以我雙拳為招，教授你一套拳法，你帶著這一套拳法下地府受刑，將來輪回之后，你會有一個格外強健的體魄，這是我代這人間給你的補償。”
我這么說，也是因為，我已經(jīng)看過了王金巧的前一世的命理，她前一世也是善人，這一世的命理受苦，的確是輪回上出了問題。
這讓我想起幾十年前地府受襲，數(shù)件寶物丟失的事兒。
興許也是那次的事故，讓很多人的命運之線出現(xiàn)了偏差。
王金巧看著我說：“你現(xiàn)在身上的氣息很弱，你根本沒有資格教我。”
說罷，王金巧就對著我沖了過來。
我則是緩慢扎下馬步，我身體降低的高度，剛好讓王金巧從我的頭頂跳了過來，我并未受傷。
我背對著王金巧緩緩揮動拳頭，拳路舒展，虛實交換，蓄力拳意之中，永續(xù)不絕。
同時我口中慢慢念出一句：“道沖而用久，弱水滌嗔妄。”
見我躲過了她的攻擊，王金巧大驚。
我則是與王金巧解釋道：“道沖、用之或不盈、弱之勝強、柔之勝剛，都是《道德經(jīng)》之中的內(nèi)容，你現(xiàn)在可能沒學(xué)過，不過不著急，等我打贏了你，送你一本，你帶著它下地府！”
王金巧一臉不服，從我背后殺過來。
我右腳挪步，上身扭動，拳形再變，王金巧的這次攻擊又被我躲過。
我則是繼續(xù)念道：“守柔反為強，上善解執(zhí)藏。”
“守柔為強，執(zhí)善者失善之，同樣對應(yīng)《道德經(jīng)》里面的內(nèi)容，你需要好好領(lǐng)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