肈萬年城頭,林豐死死盯著遠方升起的煙塵。
那煙塵越來越近,隱約可見旌旗招展,一支騎兵如利箭般刺入楊超大軍的后陣。
“看旗號!是‘石’字旗!”城墻上有眼尖的士兵喊道。
“石?”
林豐心中一動,“難道是隴右道的石勇將軍?”
果然,那支騎兵沖殺迅猛,直撲楊超的糧草營地。
奉軍后方頓時大亂,原本正在攻城的部隊也不得不分兵回援。
“我們又能堅持一月了!”
林豐激動得渾身顫抖,“徐云龍,傳令下去,集結所有還能戰的士兵,準備出城接應!”
“可是都督,萬一這是楊超的誘敵之計……”徐云龍猶豫道。
“不會。”林豐斬釘截鐵,“你看那支騎兵的戰術,完全是隴右邊軍的風格。石勇將軍與我共事多時,我認得他的打法!”
城下,石勇率領的五千隴右鐵騎如狂風般席卷奉軍后營。
他們每人配備兩匹戰馬,一匹沖鋒,一匹備用,來去如風。
更可怕的是,他們帶來了數百罐猛火油。
“點火!”石勇大喝一聲。
騎兵們將浸滿猛火油的布團點燃,用投石索甩向奉軍的糧車和營帳。
頓時,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楊超的中軍大帳中,這位劍南節度使氣得暴跳如雷。
“哪里來的軍隊?斥候是干什么吃的!”他一把掀翻案幾,“傳令,前軍繼續攻城,中軍隨我去剿滅這支騎兵!”
然而石勇根本不與他正面交鋒。
隴右騎兵采用經典的草原戰術——打了就跑。
等奉軍大部隊趕到時,他們早已撤到安全距離,重新整隊,尋找下一個薄弱點。
就在楊超焦頭爛額之際,萬年城門突然大開。
林豐親率一千五百守軍殺出!
雖然人數不多,但這些守軍憋屈了二十多天,此刻如出閘猛虎,勢不可當。
“殺!”
林豐一馬當先,長槍連挑三名奉軍士兵。
徐云龍、賀云勝分左右兩翼,呈鉗形攻勢直撲攻城的奉軍。
前后夾擊之下,攻城的五千奉軍頓時陷入混亂。
楊超見狀,知道今日已無法破城,只得咬牙下令:“鳴金收兵!全軍撤回大營!”
奉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尸體和燃燒的營帳。
半個時辰后,石勇的騎兵與林豐的守軍在城外會師。
“石將軍!”林豐翻身下馬,抱拳行禮,“今日若非將軍來援,萬年危矣!”
石勇急忙下馬還禮:“林都督以數千兵馬堅守萬年二十余日,才是真英雄!石某佩服!”
原來是裴倫和范南見林豐兵力不足,河東和華州那邊根本不能分兵,決定從隴右調兵支援。
萬年是西京南門戶,一旦破了,楊超的五萬大軍便要兵臨西京。
胤稷當即下令隴右拿出最大力量支援。
隴右節度使張瓚咬牙讓甘州的校尉去瓜州換防,并從涼州和羌戎部擠出了五千騎兵和五千步兵,火急火燎趕到西京戰場。
兩人并肩入城,守軍將士見到援軍,無不歡呼雀躍。
城中府衙,林豐設宴為石勇接風。
“石將軍怎么知道萬年被圍?”林豐問道。
石勇喝了一大碗酒,抹了抹嘴:“是晉王下達的命令。我接到命令,已經是半個月前了,于是與張節度使傾盡涼州”
“一萬?”林豐眼睛一亮,“那城外只有五千騎兵,其余人馬……”
“在后方三十里處。”石勇笑道,“我率輕騎先行突襲,大軍隨后就到。除了將士,我還帶來了三千罐猛火油,都是這幾個月日夜開采出來的。”
林豐大喜:“猛火油可是守城利器!石將軍,你真是雪中送炭!”
“不過話說回來,趙大都督呢?”石勇問道,“晉王信中說,大都督已從燕云道回師,按理說應該比我先到啊。”
林豐神色黯然:“大都督還未到。不過前日有信使突破重圍送來消息,說大都督已從河東出發,正在趕來途中。”
石勇點點頭:“大都督用兵如神,定有計較。眼下我們要做的,是守住萬年,等待大都督到來。”
“石將軍有何高見?”
石勇走到地圖前,指著城外地形:“楊超五萬大軍,如今糧草被燒了一部分,士氣受挫。但他兵力仍遠勝于我們。我建議,今夜就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徐云龍吃驚道,“我們兵力不足啊。”
“正是要趁他新敗,軍心不穩。”
石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用猛火油,你出步兵。我們夜襲他的大營,不求全殲,只求制造混亂,燒毀他的攻城器械。”
林豐沉思片刻,拍案道:“好!就依將軍之計!賀云勝,你傷還沒好,留守城池。徐云龍,點齊兩千精兵,今夜隨我與石將軍出擊!”
“得令!”
當夜子時,月黑風高。
萬年城悄悄打開三道城門,石勇的五千騎兵分三路悄無聲息地出城。
林豐和徐云龍的兩千步兵緊隨其后。
奉軍大營中,楊超正在發火。
“一天就折損了一千人,糧草被燒三成!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他指著帳中諸將大罵。
副將楊洪低聲道:“節度使,那支騎兵來歷不明,但看戰法,應該是隴右軍。恐怕是西京方面從隴右道調來的援軍。”
“隴右?”楊超眉頭緊皺,“他們難道不要防備北狄嗎?怎么敢分兵來援?”
“末將也不清楚。但今日觀戰,那支騎兵極其精銳,若非邊軍,絕無此等戰力。”
楊超煩躁地踱步:“叔叔那邊還沒消息嗎?不是說趙暮云被拖在燕云道了嗎?怎么隴右的援軍都到了!”
就在這時,營外突然傳來震天喊殺聲。
“敵襲!敵襲!”
楊超沖出大帳,只見營地四面火起,尤其是存放攻城器械的區域,已經陷入一片火海。
“快救火!組織防御!”他聲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石勇的騎兵來去如風,根本不與奉軍纏斗。
他們專門放火,投擲猛火油罐,所過之處烈焰沖天。
林豐的步兵則趁機攻入營地,見人就殺,見帳篷就燒。
奉軍剛從白天的敗仗中緩過氣來,又遭夜襲,頓時大亂。
許多士兵甚至來不及披甲,就被砍翻在地。
混亂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等楊超終于組織起有效防御時,襲營的敵軍早已撤退,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熊熊大火。
清點損失,楊超幾乎吐血:又折損一千余人,攻城器械被燒毀大半,糧草再損兩成。
“傳令全軍,后撤十里扎營!”
他咬牙切齒,“從明日開始,圍而不攻!我倒要看看,萬年城里的糧草還能撐幾天!”
而此刻,萬年城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夜襲大獲成功,守軍士氣大振。
雖然出擊的部隊也有傷亡,但比起奉軍的損失,簡直微不足道。
“石將軍此計大妙!”林豐贊道,“經此一夜,楊超至少三五日內不敢再全力攻城。”
石勇卻神色凝重:“林都督,這只是權宜之計。我軍兵力仍處絕對劣勢,若楊超鐵了心圍城,我們耗不起。”
“那依將軍之見?”
“等。”石勇望向北方,一臉崇拜,“等趙大都督到來。只要大都督一到,,楊超必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