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馬車猛地向前沖去。
“想走?留下命來!”
煙霧中傳來殺手頭領冰冷的喝聲。
數道身影破開煙霧,如附骨之疽,朝著馬車追來。
荊云和剩下的兩名衛士緊隨馬車之后,拼死斷后。
“噗!”
又一名衛士為了抵擋追來的一刀,后心被長劍貫穿,他踉蹌著向前撲倒,濺起一地雪花。
“走!別管我們!”
最后那名衛士怒吼著,轉身沖向了追兵,身影很快被數名黑衣人淹沒。
荊云的眼睛徹底紅了。
他飛身跳上疾馳的馬車車頂,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已經再也看不到一個站著的同伴。
五個,只剩他一個了。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瘋狂顛簸,車輪好幾次都險些陷進雪坑。
柳如煙拼命地揮舞著馬鞭,將馬匹的潛力壓榨到了極致。
身后的追殺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沖出松林,來到一處相對平緩的開闊地。
柳如煙這才勒住韁繩,疲憊不堪的馬匹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天地間,又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
車廂的門被推開,蕭凝霜走了下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空蕩蕩的馬車后方,看著獨自站在車頂,渾身浴血,氣息不穩的荊云。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她冰冷的臉頰,滑落下來。
……
雪,越下越大了。
仿佛要用這純白的顏色,掩蓋掉世間所有的血腥與罪惡。
荊云從車頂上跳下來,身體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十幾處,雖然都不致命,但失血過多,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
“你的傷……”
蕭凝霜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
“娘娘,無妨,都是皮外傷。”
荊云搖了搖頭,他走到馬車后面,看著那空無一人的雪地,沉默了許久。
最后,他從懷中,取出了四塊殘破的身份腰牌。
那是他方才在混戰中,從犧牲的同伴身上拿回來的。
“你們回去將四位犧牲的東宮衛率尸體拉回來,找個地方,安葬他們。”
蕭凝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他們是為保護她而死,她不能讓他們曝尸荒野。“是,娘娘!。”
柳如煙點了點頭,準備折返。被荊云阻止,“柳如煙,搬運尸體,豈能由你一個女子,還是我去吧,你留在此處保護好娘娘。”
“嗯!”柳如煙囑咐一句,“多加小心!”
荊云朝她點頭,隨即駕著馬車離去。
半個時辰后,荊云帶著四具殘破不堪的尸體回來,就連性格孤冷的柳如煙此刻也是眸子一紅,不忍直視。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指著不遠處一處背風的山坳。
“那里可以。”
荊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馬車趕了過去。
在山坳里,荊云用手中的長劍,在凍得堅硬的土地上,艱難地挖了兩個坑。
沒有棺木,甚至連草席都沒有。
他們只能將那四位忠誠衛士的尸體,并排著放入坑中。
蕭凝霜親自上前,將那四塊帶著血跡的腰牌,一一放在了他們的胸口。
“諸位,一路走好。”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們的家人,東宮會奉養終身。你們的仇,李軒和我,也必會百倍奉還。”
荊云和柳如煙站在她的身后,同樣躬身行禮。
沒有過多的言語,但那份沉重的悲痛與復仇的火焰,卻在三人的心中熊熊燃燒。
泥土被重新填上,兩個孤零零的土包,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若不是那滲出雪地的點點殷紅,仿佛這里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做完這一切,三人都已精疲力盡。
柳如煙從馬車上取下帳篷,在山坳里搭建起來,又生了一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著,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三人心頭的陰霾。
蕭凝霜坐在火堆旁,沉默地為荊云包扎著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這些殺手的路數,很奇怪。”
荊云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們不像是官府的人,更不像是尋常匪類。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懷疑,是某個江湖門派豢養的死士。”
蕭凝霜的動作頓了一下。
“江湖門派?”
“嗯。”荊云點了點頭,眼神凝重,“而且,剛才的刺殺,我覺得只是一次試探。”
柳如煙抬起頭,她一直在擦拭著自己的軟劍,劍身上沾染的血跡早已凝固。
“我同意。”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他們想看看我們到底有多少實力。現在,他們試探出來了。”
七個人,只剩下三個。
其中一個還受了傷。
對方若是再來一次,他們幾乎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下一次的刺殺,必然會更加慘烈,更加不留余地。”荊云沉聲說道,“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蕭凝霜包扎好最后一處傷口,打了個結。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兩人。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她的目光轉向柳如煙。
“柳兒,你擅長布置陷阱,這周圍,就交給你了。”
“是,娘娘。”
柳如煙沒有多言,起身便走入了風雪之中。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仿佛與這片山林融為了一體。
蕭凝霜又看向荊云。
“你傷勢不輕,需要休息。今晚,我來守夜。”
“不可!”
荊云立刻拒絕。
“娘娘萬金之軀,怎能……”
“這是命令。”
蕭凝霜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將門虎女特有的威嚴。
“你若倒下了,我們三個,誰都走不出這片西山。”
荊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屬下守上半夜,娘娘守下半夜。”
“好。”
夜,漸漸深了。
山風呼嘯,卷起漫天風雪,敲打著薄薄的帳篷。
柳如煙在外面布置了許久才回來,她的身上落滿了雪花,發梢眉間都結了冰霜。
她沒有去休息,而是盤膝坐在帳篷的入口處,閉目養神,手中的軟劍就放在膝上。
荊云則靠在另一側,強迫自己入睡,以恢復體力。
帳篷內,只剩下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蕭凝霜抱著雙膝,靜靜地看著跳動的火焰。
她的腦海里,不斷回想著李軒被帶走時的情景,回想著他那句“去皇恩寺,找母后”。
夫君……
她心中默念著這個稱呼。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無論如何,我都會走到母后的面前。
誰也攔不住我。
就在這時,帳篷外的風雪聲中,似乎夾雜進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于自然的聲音。
閉目養神的柳如煙,猛地睜開了雙眼。
……
那聲音極其輕微,就像是雪花落在枯葉上,若有若無。
但在柳如煙這樣頂尖刺客的耳中,卻無異于驚雷。
她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膝上的軟劍,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整個人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
另一側的荊云也同時睜開了眼睛,他雖然在休息,但心神卻始終保持著一絲警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
來了!
而且,來的人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