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無數鬼面之人身法敏捷，悄無聲息地離開，游走在山峰四處。
似是單純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又似是在朝著其他不愿來，又或者無法前來的其他人，傳達著什么。
最后，在院外只剩下三個人。
一個，是魏泱的計分員。
另外兩個，是烈九陽，和他的計分員。
只不過，后面兩個人此時面對面，頗有些尷尬。
烈九陽：“……兄弟，你不是說你吃壞了藥，要下山去找那個煉丹師要個說法，明早回來，讓我別亂跑，以免積分記錄錯誤嗎？”
烈九陽的計分員：“……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下山到一半我忽然就好了，現在想想，可能是第一次吃那個丹藥，有些不適，是我誤會那個煉丹師了。”
烈九陽：“……然后，你就莫名其妙走到這里了？”
烈九陽的計分員：“……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本來是要回去的，但是回去的路走到一半，我絆了一跤，從山上滾了下來，抬頭就發現人掉在這里了。”
烈九陽：“？”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烈九陽的計分員干咳幾聲：“咳咳，所以，你為什么半夜不好好在屋子里待著，出現在這里是干什么？難不成你來找魏泱麻煩？”
說著，計分員上下看了看烈九陽，看在烈九陽性格不錯的份上，提醒了一句：
“我建議別了，白日還好，今晚之后你再找她麻煩，我怕你等會兒回去的時候不小心摔一跤，摔成五馬分尸的模樣。”
“剛剛魏泱那些話你應該都聽到了吧？其他人離開的時候的表現，你應該也看到了。”
“一些年輕點的還好，心里估計想著以后強大了，還這個人情。”
“老一點，尤其是重傷或者壽命將盡的那些，不管魏泱說了什么，不管她到底有沒有目的，這個做法就是雪中送炭。”
而哪怕現在那些試煉者，知道計分員里有很多實力強大但快死的人，哪怕他們有辦法延長壽命或者治愈傷勢。
有魏泱的言辭和舉動在前，那也只是錦上添花。
錦上添花，永遠比不上雪中送炭。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烈九陽就這么聽著，摩挲了兩下下巴，忽然道：
“你覺得剛剛那些話，有用嗎？人性多變，不少修士壽數綿長，時間久了，人性就淡了，他們會在意所謂的公平，還有這些人情嗎？”
計分員沉默半晌，搖頭：“不知道，我現在才四十多歲，對活了幾百年才有的感悟不感興趣，現在的我只是覺得，若是人沒了人味，豈不就是獸？”
聽著計分員的話，烈九陽凝視他半晌，忽然就笑了：“你記住她這個人情了。”
“……”
計分員沒說話。
但沉默，就是答案。
烈九陽笑容平靜，和下午之時、面對魏泱的模樣，截然不同，似是兩人。
如果說，下午的烈九陽是熱情的，大方的，隨意不羈的。
此刻的烈九陽渾身上下散發著的，是世家公子的矜貴，是漠然的，是高高在上的。
“我爹總說，人心易變，實力再強也只有一時之威，洞察人心、人性，這才是世家長久之根本。”
“我聽了總是嗤之以鼻，覺得修士就要靠實力，玩弄權術和心術，終究是落入下乘。”
“但我還是會施恩，會交友，身份、門第我并不在意，我想試試實力和心術并行，會不會走得更遠。”
“魏泱……”
烈九陽嘴里喃喃著這兩個字：“下午一見，想不到竟是同道之人，甚至還比我更早走出那一步，竟是已經開始實踐了，下午我那一聲兄臺，倒是喊對了。”
說著。
烈九陽忽然回神一般，蹙眉看著計分員：“你還站在這里做什么？剛剛都是計分員，沒有試煉者就算了，現在還大喇喇站著，你過分了哦。”
計分員沒說話，只是又看了眼烈九陽，眼神很是復雜。
最后他一個字也沒有說，隱藏身形，和之前一樣，默默在暗中跟上正往院內走去的烈九陽。
院子的門早就被何烏破壞。
烈九陽瞧了一眼，伸手敲了敲門邊邊。
咚，咚咚——
魏泱這會兒正準備繼續修煉，聽到動靜有些奇怪，走出來一看。
了然。
“是你啊，烈九陽。”
魏泱說著，拿出一把定神香，開口就是一句：
“一根一百中品靈石，或者等價值的天材地寶，不要積分，概不還價，概不賒賬，每日我只賣五根，一人一次最多買兩根，先到先得，你要幾根？”
烈九陽：“？？？”
魏泱：“？？？”
烈九陽指了指身后看似空蕩蕩的地方：“他們，你第一次見！我，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魏泱點頭：“所以才有了親兄弟明算賬這句話，所以呢，要幾根？”
烈九陽：“……兩根。”
魏泱：“兩百靈石，誠惠。”
……你冷漠的樣子，傷透了我的心。
烈九陽默默掏出冷冰冰的兩百靈石，換來兩根輕飄飄的定神香。
身后。
計分員：“……噗。”
烈九陽：“？”
計分員：“……”我說我剛剛沒笑，是嘴巴放屁，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