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早就開始懷疑，鴻鈞早就猜到了他的很多秘密。
尤其是回想起過往。
他與三清爭斗，屢次動用超出圣人的力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動了天道規則的運轉。
那時，對方或許便已察覺到。
他與天道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系，開始掌控部分天道權柄。
連魔祖羅睺都能看出些端倪，身為天道化身的鴻鈞，怎么可能毫無察覺？
可偏偏，鴻鈞沒有任何舉動，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現一樣。
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在放縱，甚至可能在故意讓吳天染指天道權柄。
盡管，吳天也曾警惕這是不是針對自己的某種算計。
但他為了天地人三道歸一的最終目標。
掌控天道權柄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所以他并未停下腳步。
如今既然說開，正好可以當面確認。
可是，其他人聽到他們對話，卻再次被驚得心驚肉跳。
他們本以為吳天是在暗中竊取天道權柄，是一種隱秘的、與鴻鈞為敵的行為。
但沒想到，鴻鈞不僅早就知道，甚至按照吳天的猜測來說，他還在默許，乃至引導？
鴻鈞到底想做什么？
一旦真讓吳天集齊天地人三道權柄，那洪荒之主的名號將再無任何爭議，成為既定事實。
十二祖巫、后土等人激動得血脈賁張。
他們幾乎已經看到了巫族在吳天的帶領下，真正統御洪荒，重現盤古父神榮光的輝煌未來。
而三清、接引、準提心中則是翻江倒海。
他們剛才得知鴻鈞快要超脫之時，就心里無比擔憂，生怕對方會拋棄洪荒，拋棄他們。
再結合現在得知的事情，更加確認！
鴻鈞連吳天染指天道都不管了，一旦真的讓他超脫，他必然會拋棄洪荒。
那時候，鴻鈞得道了。
可他們呢？
難道要就此臣服吳天？
這絕對不行！
圣人們心里頓時緊張起來，甚至還帶著些許的怨言。
“老師！您為何要將天道權柄拱手相讓？”
“若將這部分權柄賜予我等，我等合力之下，豈會落得今日這般境地？這簡直是資敵！”
老子垂下眼簾，心湖中同樣波瀾起伏。
他想不通，老師為何要扶持一個外人，來打壓他們這些玄門正統的親傳弟子。
通天教主更是覺得荒謬，他們與吳天斗得你死我活，道統覆滅。
結果到頭來，背后最大的推手竟然是自己的老師？
這種感覺讓他無比憋屈。
面對眾人各異的目光。
鴻鈞依舊淡然，只是開口道：
“機緣就在那里，有能者自可取之。洪荒天地，并非吾之私產，天道權柄亦然。不過……”
他話鋒微轉，看向吳天，有些意味深長的繼續說道：
“能取走，并且能承受得住，才是關鍵?！?/p>
這話語雖然平淡，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已是默認了吳天的猜測。
并且對他能夠承載這部分天道權柄的能力，給予了肯定。
這下終于得到了確認，三清等人也徹底呆住了。
吳天卻沒有多少意外之色，只是笑了笑，再次拱手：
“終究是承了道祖之情?！?/p>
他可不會那么輕易的相信鴻鈞的話。
在這件事情上，鴻鈞的確是暗中給他提供了一個方便，但目的呢？
吳天可不信鴻鈞真的那么好心，此人的一舉一動背后，都必然藏著莫大的算計。
自己如果真的那么傻呵呵的相信了，甚至還開始信任感激對方。
那才是蠢得無可救藥。
人生天地間，一言一行都會產生因果。
不是別人不要求回報，你就可以不當回事兒。
恰恰相反，你反而應該想盡一些辦法化解這番因果。
免得在未來某個關鍵時期因果爆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也是因此吳天才會特意來到紫霄宮，確認這一點，并且也已經開始在想辦法如何化解。
鴻鈞似乎一眼看穿了吳天心中所想，微微搖頭。
“你不必與吾虛言客套。”
“吾助你，的確有些私心。”
“但你能走到今日之境，更多是依靠你自身的毅力與盤古留下的遺澤?！?/p>
鴻鈞的態度似乎很真誠，臉上竟露出一絲近乎真實的無奈笑意，仿佛卸下了某種偽裝。
但他看到吳天那一臉的不信任，最終只能感嘆一聲：
“罷了，閑言少敘，吾今日確有要事與你相商?！?/p>
“你的世界，如今發展到何等程度了？”
你的世界？
這幾個字剛剛落下，就仿佛一道道驚雷。
直接落在了三清、接引、準提，以及昊天的心頭。
他們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解。
什么叫你的世界？
在他們的認知中，盤古開天辟地，洪荒便是這混沌中唯一的世界。
吳天雖然勢力龐大，也讓他們無法抵抗。
但對方尚未真正一統洪荒，如何能稱洪荒是他的世界？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難道鴻鈞真的打算將整個洪荒世界讓給吳天？
可聽起來又不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情況？
與他們的困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后土、十二祖巫、鎮元子等人，一個個心中劇震，臉色微變。
他們當然知道，吳天的確有一個世界。
混沌世界！
那是他們最大的秘密，是巫族乃至吳天麾下所有勢力能夠不斷壯大、擁有無數后備力量的真正根基所在！
道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
鴻鈞將雙方的反應盡收眼底，臉色略顯古怪，仿佛在奇怪他們為何如此大驚小怪：
“很驚奇嗎？吾早已知曉吳天得了混沌珠?！?/p>
“他又繼承了盤古的開天三式，即便不開辟出如洪荒這般浩大的世界，在混沌珠內部開辟一方依附于混沌而生的天地，絕非難事?！?/p>
他頓了頓，繼續列舉證據，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雷：
“更何況?！?/p>
“這些年來，爾等麾下的核心人物，時常會有一段時期蹤跡全無，任憑洪荒之內如何推演天機都無法查知其下落。”
“若非身處一方能隔絕天道探查的獨立時空，焉能做到如此？”
“再者，方才十二祖巫復活所用的那十二枚神格，其中蘊含的信仰之力磅礴且精純?！?/p>
“若僅僅依靠洪荒世界的生靈積累，絕無可能在悄無聲息間達到如此規模。”
“吾若連這些都看不出，豈非愚鈍？”
這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徹底坐實了吳天擁有一個獨立世界的事實。
三清等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最后全部化為了無法掩飾的羨慕、嫉妒與憤懣。
“混……混沌珠？！開天辟地？他……他竟然真的有自己的世界？！”
元始天尊的聲音都在顫抖，身上的玉清仙光，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地渙散
老子也猛然回想起一些事情。
在許久之前，吳天為救洪荒，曾一斧劈開混沌。
那片區域后來確實演化成了一片新生天地。
雖最終被洪荒吸納，促進了世界晉升。
但那份開天辟地的偉力是做不得假的。
他的確有能力開辟一方世界！
如今想來，若有混沌珠這等混沌至寶作為承載，開辟一個完整的世界，完全可能！
通天、接引、準提等人也相繼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一個個目瞪口呆，心里滿是羨慕嫉妒之意。
幾人此刻的心情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們自己等人被吳天步步緊逼，連在洪荒的道場都保不住，只能在貧瘠的混沌邊緣開辟個勉強棲身的天外天。
那種洞府靈氣稀薄，法則不全，與流放無異。
而吳天呢？
他竟然坐擁混沌至寶，擁有一個完整的、獨立的、積累信仰的世界！
雙方擁有的資源差距，簡直是云泥之別。
憑什么！
一種強烈的怨念在他們心中瘋狂滋生。
對方都已經獨掌一界了，坐擁海量資源，居然還回過頭來搶他們那點可憐的家當？
這已經不是欺負人了，這是根本不給活路！
混沌珠??！
那可是與開天神斧、造化玉碟齊名的混沌至寶，傳聞中蘊含著一整個混沌的寶物！
吳天也有些欺人太甚！
無盡的羨慕嫉妒恨，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們的道心。
讓他們看向吳天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紫霄宮內，氣氛變得異常微妙。
鴻鈞的提問，不僅揭開了吳天最大的底牌之一。
更是將雙方巨大的資源差距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似乎是在有意無意的故意挑起他們之間的仇怨。
可是。
吳天面對三清等人的怨毒與嫉妒，卻毫不在意。
他甚至都沒有看向那些人，堂堂天道圣人，已經完全不值得分心。
他只是看著高坐云床的鴻鈞，平靜地承認：
“道祖法眼無差，世間之事確難瞞過。”
“我當初開辟那方天地，初衷確實簡單，只是想為族人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p>
“洪荒量劫頻起，因果糾纏，他們需要一個能避開紛擾、安穩繁衍的地方。”
他說話的語氣十分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而不是開天辟地這等壯舉。
“至于那方世界的現狀，只能說還在摸索，尚在成長，底蘊淺薄?！?/p>
“若與盤古父神開辟、又有道祖與諸位圣人經營了無數元會的洪荒相比，自然是遠遠不如。”
這番話落入三清、接引、準提的耳中，卻成了最刺耳的言語。
完全沒有絲毫謙虛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在炫耀！
元始天尊捏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脆響，心中有一股怒氣在沖撞：
“馬馬虎虎？遠遠不如？”
“一個完整的世界，在他口中竟成了這般不值一提的東西！這是何等的傲慢！”
老子閉上雙眼，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道心波瀾。
可那股不平之氣卻怎么也壓不住。
他們為了在混沌中開辟一個能棲身的道場都費盡心力，所得不過是靈氣稀薄、法則殘缺的彈丸之地。
而吳天，卻已然是一界之主，還在他們面前做出這副姿態。
當真是不當人子！
鴻鈞聽著吳天的話，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精光，片刻后才緩緩點頭：
“你說‘遠遠不如洪荒’，而非‘無法相比’?！?/p>
“這便說明，那方世界已有與洪荒比較的根基，差距雖存，卻并不巨大?！?/p>
“也就是說，你的世界絕非一般！”
“能在如此短的時光內，將一方初生天地經營到這個地步，吳天，你之成就，確實超出了我最初的預料。”
吳天不禁一愣。
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口回答，反而暴露了混沌世界的真實發展水平。
鴻鈞的推斷能力，確實非同小可。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以免被對方探出更多底細，于是順勢轉了話鋒，問道：
“道祖身合天道，俯瞰洪荒全局?！?/p>
“我那方小世界，于整個洪荒而言，不過是混沌中的一粒微塵，想來也影響不到道祖的修行?！?/p>
“不知今日道祖為何會突然提及此事？”
鴻鈞聽完，神色沒有絲毫變化，聲音依舊平鋪直敘：
“確有一事關聯?！?/p>
“按照吾原本設想，待你那方世界成熟之后，希望你能將其貢獻出來，與洪荒天地融合?！?/p>
“如此一來，你那方世界可化為洪荒諸天萬界的一環，受天道庇護，而洪荒本源亦能因此增厚幾分，對雙方都有益處?！?/p>
此話一出，吳天頓時臉色一沉。
他知道鴻鈞在算計自己，沒想到竟然連混沌主世界都想奪走。
鴻鈞卻已經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
“不過，看你如今的境界與你麾下的發展，想來你是不會同意這個提議了?！?/p>
吳天的眼神冷了下來。
也沒有任何回應。
鴻鈞并非今日才知曉，而是一直在默默觀察，甚至早就為混沌世界規劃好了歸宿。
但那是他的根基，是他所有謀劃的退路。
是他承諾給族人的家園，絕無可能交予他人掌控。
他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平靜地與鴻勾對視，態度已在沉默中表明。
鴻鈞似乎也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并未在此事上施壓。
而是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讓殿內幾乎所有人都感到困惑的問題：
“那么，靈界，你應該去過了吧？”
“靈界？”
這個詞一出，紫霄宮內頓時響起一片迷茫的聲音。
三清、接引、準提滿臉都是茫然，他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而后土、十二祖巫這些知曉混沌世界存在的核心人物，也同樣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混沌世界是他們的家，可這靈界又是什么地方？
聽鴻鈞的語氣，這似乎也是另一個獨立于洪荒和混沌世界之外的天地。
而且，吳天還去過？
眾人連忙齊齊看向吳天，等待著他的回答。
吳天自己也停頓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前往靈界，能瞞過圣人，但要完全避開鴻鈞的感知，幾乎不可能。
只是被對方如此直接地點破，讓他再次確認了鴻鈞對混沌的洞察力遠超想象。
他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道祖明察。我的確因一些機緣，去過一趟靈界，也確實見到了一些……出乎意料的景象?！?/p>
他借此機會，將自己此次前來的另一個目的，也是心中積存已久的疑問提了出來：
“正好，我在靈界及其周邊的混沌區域游歷時，發現了一個現象，讓我頗為不解。”
“無論是那些從開天之初便存在的混沌魔神，還是那些秉承混亂與毀滅而生的混沌兇獸?！?/p>
“它們……似乎都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創造世界?！?/p>
“這與它們破壞、毀滅的本性似乎完全相悖，不知是何緣由？”
眾人還沒能想明白那所謂的‘靈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又聽到一個無比震驚的問題。
“混沌魔神在創造世界？！”
這個問題，比之前吳天承認自己擁有一個世界還要讓人震驚。
殿內瞬間一片死寂，隨即是難以抑制的騷動。
三清、祖巫、鎮元子，不論敵友，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在他們的認知中。
混沌魔神是盤古開天辟地時必須斬殺的阻道者，是混亂的源頭，是毀滅的象征。
它們怎么可能會去做與盤古一樣的事情？
這個信息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混沌、對敵人的認知。
今日在紫霄宮內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在不斷地重塑他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所有人的視線，都從吳天身上，轉移到了高坐云床的鴻鈞身上。
等待著這位道祖的解答。
鴻鈞聽到吳天連混沌魔神與兇獸創造世界的事情都已知曉。
那雙淡漠的眼眸中終于顯露出一絲真正的訝異，但很快又歸于了然：
“看來，你在混沌中的見聞，比吾預想的還要多?！?/p>
“是你的那些化身探查到的吧？”
他幾乎不假思索，便推斷出了吳天遍布混沌的探查手段。
鴻鈞早就知道吳天凝聚出了許多化身，并且在混沌之中狩獵。
只是沒想到，那些化身竟然發揮出了如此大的用途。
看來，他還是小覷了對方。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言語，然后才開始解釋這現象背后的根本原因。
“大道至簡。”
“追溯其根源，無論是混沌魔神，還是混沌兇獸，亦或是你我這般的修士，其一切行為的最終目的，都離不開‘求道’二字?！?/p>
鴻鈞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心中。
道出了混沌之中最本質的驅動力。
三清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
因為鴻鈞剛剛才用同樣的話點醒過他們，讓他們反思自己已偏離了修行的本質。
只是他們怎么也想不到。
這番話竟同樣適用于混沌魔神和兇獸。
一時間，他們心中五味雜陳，有種荒謬之感。
但此時如此重要。
眾人都不敢有絲毫分心，反而更加專注，聚精會神地繼續聽下去。
想知道這背后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鴻鈞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吳天身上，道出了最根本的原因：
“促使它們從單純的破壞轉向嘗試創造的契機，是盤古?！?/p>
“盤古開辟天地，自身化為萬物?！?/p>
“他以自身的力量與存在，為混沌中的生靈展示了一條從未有過的道路?！?/p>
“一個具備秩序、充滿生機、擁有無限可能性的世界，其本身就比永恒的死寂或無序的毀滅，更貼近大道的本質?！?/p>
“他的行為，就像在無盡的黑暗中點燃了一座燈塔，為所有存在指明了方向?！?/p>
鴻鈞的言語平實，卻自然流露出對盤古所行之事的肯定：
“見識過洪荒世界的輝煌與潛力，任何擁有靈智的存在，都會產生向往?！?/p>
“因此，那些具備足夠能力的存在?！?/p>
“例如某些混沌魔神，便開始效仿盤古，嘗試自行開辟屬于自己的天地?！?/p>
“能力稍遜者，則尋找其他途徑，或是尋求混沌至寶作為輔助，或是聯合其他存在共同合作……”
“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試圖創造世界。”
“還有一些，則是選擇將他人的世界或者成果直接奪取，再按照自己的意愿進行改造。”
他話音稍頓，補充道：
“靈界便是這種模仿下的產物。”
“創始元靈看到了盤古開天所帶來的機緣，便也著手創造世界?！?/p>
“那個世界具體是什么情況，你應該已經有了一些了解。”
說到此處。
鴻鈞的目光在吳天和整個紫霄宮之間流轉。
眾人心中都升起一個念頭。
吳天是依靠自身力量與混沌珠開辟世界。
而鴻鈞，從某種角度看，是占據了盤古開辟的洪荒世界，并借此合道，成就了自身。
應該屬于搶奪他人成功的那一種。
不過。
鴻鈞畢竟傳道于洪荒，點化圣人。
對于洪荒萬族蒼生來說都有莫大恩德。
尤其是天道圣人們，更是最大的受益者，也不適合評價什么。
但混沌魔神乃至兇獸皇者都在嘗試創造世界這個事實。
依舊讓他們感到心神震動。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混沌之中原來并非什么都沒有。
其中藏著的秘密，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吳天聽完鴻鈞的解釋緩緩點頭。
這與他通過自身見聞和推演得出的結論基本一致。
“果然是因盤古父神而起。”
他順著鴻鈞的話，講述了自己在靈界的發現：
“對于創始元靈所創造的靈界，我確實有所了解。”
“那片天地，并非什么樂土，而是一個巨大的養殖場?！?/p>
“在靈界，沒有天道圣人這條路，修士們追求的都是混元大道?！?/p>
“但是，他們并不是自身努力悟道，修行方式，幾乎完全建立在殺戮與掠奪之上?！?/p>
“修士之間彼此征伐，奪取對方的法則本源來強化自身。”
“幾乎沒有人會選擇靜心領悟大道。”
“畢竟，數萬年的苦修，其收獲遠不如殺死一個強者，奪取其畢生積累來得迅速。”
“而這個體系最根本的問題在于！”
吳天說到這里，略微停頓了一下，直視著鴻鈞。
“整個世界都是創始元靈有意設定?！?/p>
“他創造靈界，傳播這種修行法門，吸引無數生靈投入其中修煉，就像養牲畜！”
“等到有修士修煉到了一定的境界，凝聚出足夠精純的法則本源，就會被其‘收割’，吞噬所有道果。”
“整個靈界的所有生靈，都只是創始元靈為了自身成長而準備的，可以持續供給的食物！”
紫霄宮內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不管是三清、接引、準提這些圣人，還是十二祖巫等人全都傻了眼。
被吳天所講述的靈界真相震驚。
甚至可以說是匪夷所思，讓人無法想象！
他們自身就是從洪荒開天辟地之初誕生，經歷過無數殺戮和量劫。
本以為見慣了災難與不幸。
可也被靈界的真相所震驚的目瞪口呆。
靈界，創始元靈竟然將蒼生當成牲畜圈養，并定期收割？
實在是太可怕了！
洪荒弱肉強食，量劫降臨時的清算，已經是足夠殘酷的法則。
但與靈界相比。
洪荒世界的這點小事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毛毛雨，簡直是不要太單純！
至少。
在洪荒，眾生還有一線生機，有大道可以追求，有輪回可以托身。
而在靈界。
所有生靈的一切努力，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
只是為了給那至高無上的世界之主提供食物！
一股寒意從所有人的心底升起。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高臥云床的鴻鈞。
過去，他們時常抱怨這位道祖太過淡漠，有時甚至顯得冷酷。
對世間紛爭不聞不問，眼看他們陷入各種劫難之中。
但現在看來。
鴻鈞至少沒有將洪荒變成一個巨大的養殖場。
他的不聞不問，在這種對比之下，反而成了一種難得的恩賜。
眾人心底突然浮現出一些慶幸感激的情緒。
不過。
眾人也已經察覺到。
鴻鈞既然提起靈界，那么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恐怕更讓人匪夷所思。
鴻鈞并未在意眾人的震驚或者是感激。
目光始終停留在吳天身上，對他如此清楚的了解靈界真相，無比滿意。
微微頷首再次開口：
“靈界所行之道，已是邪道，與我等所追求的大道背道而馳。”
“你能夠看透其‘養殖場’的本質，所知比吾預想的更深，這很好?！?/p>
“如此，很多事情便可以與你說明?！?/p>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卻含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我有一事，需要你出力。在此之前，你還有什么疑問？”
吳天心念轉動，他明白鴻鈞這是要正式攤牌了。
所謂的需要出力，必然是牽扯極大的事情。
甚至可能是一份無法輕易擺脫的因果。
他雖然不愿被人當做棋子，但鴻鈞的布局深遠，往往以陽謀進行，讓人無法反抗。
逃避并非良策。
倒不如趁此機會，得到更多的利益。
吳天平復了一下心緒，問出了那個在他心中盤旋已久，也足以震動所有盤古后裔的問題：
“敢問道祖，盤古父神，是否還健在？”
“什么？！”
此言一出，紫霄宮內的氣息瞬間凝固。
這句話的份量，超出了在場任何一位生靈能夠承載的極限。
盤古開天辟地，力竭身隕，化生萬物。
這是鐫刻在洪荒世界本源法則中的常識，是所有生靈存在的根基。
吳天此刻的提問，無異于在詢問天地是否真實，日月是否虛幻。
反應最為直接的。
是與盤古存在形式關聯最緊密的兩方。
三清的圣軀齊齊一震，他們由盤古元神所化，這個問題直接動搖了他們存在的根本。
元神深處不受控制地掀起陣陣悸動。
十二祖巫周身的血脈之力則不受控制地奔涌起來。
血液在血管中如同巖漿般奔流，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混雜著不敢置信與一絲瘋狂的期盼。
如果盤古父神并未真正消亡。
那對他們而言，便是超越一切的福音。
然而。
這絲期盼之后，祖巫們卻忽然齊齊看向三清，臉上滿是鄙夷和戲謔。
“呵呵，聽到了嗎？”
“盤古父神并未死，既如此，父神尚在，他的元神怎會一分為三，化作爾等？”
“爾等根本就不是盤古父神傳人，更不是什么正宗！”
“爾等只是竊取了父神遺澤的竊賊！”
三清又驚又怒。
老子手中的拂塵白光一閃，強行鎮定住震蕩的道心，急聲反駁：
“一派胡言！”
“我等乃父神元神清氣所化，天生繼承開天功德，更能三元歸一，顯化父神元靈，此等跟腳，天地共鑒，豈容爾等污蔑？”
“休要在此胡言亂語，動搖我等道心！”
元始和通天也各自開口反駁。
圣人威壓與祖巫煞氣在紫霄宮內無聲地碰撞，讓空間都開始扭曲。
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這種說法，他們就是真正的盤古正宗！
“肅靜！”
吳天一聲低喝，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種超越了法則與威壓的意志。
一股無法言喻的力量鎮壓而下，將雙方對沖的氣息強行撫平，讓所有騷動歸于沉寂。
他掃視著神情各異的雙方，聲音沉穩地說道：
“我所說的盤古父神未死?！?/p>
“并非如你們所想的那般非此即彼?！?/p>
“切勿用我等當前有限的認知，去揣度盤古父神那無法描述的玄妙境界?！?/p>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試圖將一種極高的概念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表達出來：
“以凡人為例，肉身消亡，便是死亡。”
“但對于修行者而言，元嬰可以出竅，肉身損毀并非等同于徹底終結?！?/p>
“至于圣人，真靈寄托天道，即便形神俱滅，依舊可以借天道之力重生?！?/p>
“那么，你們想一想，對于開辟了整個洪荒世界，其境界遠超你我想象極限的盤古父神而言。”
“‘死亡’這兩個字，又該具備怎樣的含義？”
吳天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本源：
“父神確實犧牲了他在開天辟地那一刻的‘身軀’，他的元神分化，精血化巫，身體的其余部分構成了洪荒萬物。”
“但這或許并非一個終點，而是一種……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存在形態的轉變’，或是‘大道的自我演化’?！?/p>
“對于父神那樣的存在，可能根本就沒有我們所認知的‘生死’。”
“他化身為了萬物，或許可以說，萬物之中皆有他，他存在于萬物的集合之中?！?/p>
“所以，我說，父神未曾真正‘死去’。”
眾人聽到他的話，一個個陷入沉思之中。
似乎明白了什么。
鴻鈞的眼睛之中，也突然浮現出一抹劇烈波動，隨即又消失不見。
微微頷首，開口評價道：
“善！吳天，你果然不愧親手開辟了另一方大世界！”
“悟性已超出此界藩籬，觸及了幾分真實！”
“盤古之道，的確不是生死二字可以論斷的。”
連鴻鈞都親口承認了。
紫霄宮內的眾人，雖然仍感覺這番道理玄奧莫測，難以完全通透，但心中已經基本接受了這個顛覆性的事實。
盤古未死，而是以一種更高維度的形式存在著。
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巨大的疑問。
帝江代表所有祖巫，聲音中帶著血脈深處的激動與長久以來的不解，問道：
“若父神依然存在，為何自開天辟地以來，從未回應過我等血脈的呼喚？”
“為何坐視洪荒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劫難，而不出手庇護？”
三清也默默豎起了耳朵，這個問題同樣是他們心中最大的困惑。
鴻鈞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仿佛聽到了一起荒謬的問題：
“這個問題便觸及了事情的核心?！?/p>
“盤古未曾回應你們，并非他不愿意，也不是他不能，而是因為，他正處于一種至關重要的‘狀態’之中?！?/p>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吳天身上，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開辟洪荒世界，對于盤古而言，既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嘗試，也給他自身帶來了巨大的負擔?！?/p>
“他身化萬物之后，從某種層面上說，他的‘道’與他的‘意志’，已經和整個洪荒天地深度融合?！?/p>
“進入了一種無法描述，無法理解的境界。”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次開天的所有成果，同時，也在抵御來自……更高層面的壓力?！?/p>
“更高層面的壓力？”吳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心中一凜。
鴻鈞點了點頭，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紫霄宮的穹頂，望向了無盡混沌，乃至混沌之上的某個渺茫之處：
“混沌，并非終點。”
“盤古開天辟地，是創造也是毀滅?！?/p>
“他成功開辟出一方成熟而充滿潛力的世界，其本身，就會不可避免地卷入某種……大道之爭?！?/p>
他收回目光，看向吳天，一字一句地說道：
“盤古此刻無暇他顧，因為他正在獨自應對的，是關乎洪荒世界能否存續，乃至他自身道果能否圓滿的根本性威脅?！?/p>
“而這，也正是我需要你出手相助的事情?！?/p>
鴻鈞終于揭示了他此番談話的最終目的：
“洪荒，以及承載其上的盤古之道，并非安然無憂?！?/p>
“危機，早已在暗中潛伏?！?/p>
“而你與吾，都已經是這盤棋局中的一員，無法置身事外。”
“大道之爭……”吳天低聲自語，陷入了沉思。
他發現。
自己對道的理解越是深入，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就越是廣闊。
可隨之而來的迷茫與未知也呈幾何倍數增長。
尤其是在他突破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境界時。
冥冥中感受到的那種浩瀚無垠的力量。
更讓他確認，無論是洪荒，還是混沌，乃至傳說中的鴻蒙。
都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和神秘。
這也是他今日特意來到紫霄宮，尋求答案的真正原因。
三清和十二祖巫等人也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索。
他們聽得不甚明了，但大概理解了一件事。
盤古雖然沒死，但處境并不自由，甚至可以說是在為整個洪荒的存續而戰。
就在這時。
鴻鈞的神色忽然變得淡漠，之前那絲鄭重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又繼續開口說道：
“而且，所謂的庇護，也未必是事事都要親力親為?！?/p>
“爾等皆已是證道圣人，或是修為等同此境的混元大羅金仙?！?/p>
“試想一下，若你們麾下有一個凡人部落，其中一人因為饑餓即將死去，這對于那個人而言，是滅頂之災?！?/p>
“但對于你們來說，這件事，可值得你們分出半點心神？”
“難道你們會因此親自降臨，為他生火做飯不成？”
這個比喻簡單直白，卻又無比殘酷，讓在場所有自詡為頂尖大能的存在都愣住了。
鴻鈞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莫說是你們親自出手，恐怕你們連座下的弟子都不會派遣去處理，甚至都未必會通知那個部落的族長?！?/p>
“在你們的視角里，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自有它發生的緣由和定數?！?/p>
“同樣的道理。”
“在盤古的境界看來，你們，乃至整個洪荒的所有生靈，與那個在部落中即將餓死的凡人，又有什么本質的區別？”
“他所見的，是星辰的誕生與毀滅。他所思慮的，是大道法則的輪轉更迭，是整個混沌的未來格局?！?/p>
“洪荒世界內部的這些恩怨情仇，勢力興替，只要沒有動搖到整個世界的存續根本?！?/p>
“又怎么可能讓他親自投下目光，出手干預？”
這番話語不帶絲毫感情，像一塊萬古不化的玄冰，砸入眾人心湖。
方才因盤古未死而升起的激動與狂熱，瞬間被澆滅。
一種難以言喻的渺小感籠罩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是圣人，是混元大羅金仙。
是洪荒的頂層存在。
可在盤古的視角下，他們的一切掙扎與輝煌，或許真的無足輕重。
三清的面色變得灰敗，十二祖巫眼中燃燒的火焰也黯淡了幾分。
是一種認知上的巨大沖擊，讓他們體會到了自身與真正頂峰之間，那遙不可及的距離。
鴻鈞看著他們神情的變化，話鋒卻又一轉：
“不過，盤古也并非全然無動于衷。”
“你們能夠走到今天，所獲得的那些機緣，所繼承的那些傳承，難道就不能是他在冥冥之中所做的布局嗎？”
“比如……”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掩飾，徑直落在了吳天身上。
這一眼，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意思已經很明顯。
吳天，就是盤古的某種安排！
是對洪荒蒼生的拯救！
紫霄宮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元始天尊死死盯著吳天，眼神中的不甘幾乎要化為實質。
老子閉上雙眼，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他們自誕生起便背負的盤古正宗之名。
此刻聽來，竟像一個莫大的諷刺。
為何天命所歸，不是他們，而是這個處處與他們為敵的吳天？
另一邊。
帝江、祝融等祖巫先是一愣，隨即胸膛中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訊息：
“果然如此！”
“吳天冥主，就是父神為巫族、為洪荒選定的指引者！”
“他們追隨吳天，便是走在父神鋪設的道路上！”
眾人想到這里，信念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吳天對此卻沒有任何特別的表示，神色依舊平靜。
他究竟是不是盤古的安排？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而且，現在糾結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他沒有理會周圍或嫉妒或狂熱的目光，也不想在這個的話題上繼續糾纏。
只是繼續向鴻鈞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既然混沌魔神與兇獸皇者都在嘗試開辟世界。”
“那么道祖是否知曉，在這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究竟已經存在了多少個類似的世界？”
鴻鈞緩緩搖頭，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這個問題，吾無法給你一個確切的數字。”
“混沌本身沒有邊界，其中不同區域的光陰流速也千差萬別。”
“世界的誕生與毀滅，就像大海中的泡沫，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吾只能告訴你，其數量絕不止洪荒、你的世界，以及靈界這三處?！?/p>
“至于具體有多少，那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去見證。”
吳天心中暗罵，這個回答滴水不漏。
鴻鈞這家伙那么厲害，對混沌的了解必然遠超自己。
即便不知道確切數目，也一定有個大致的范圍。
他如此含糊其辭，無非就是不想告訴吳天罷了。
雙方雖然暫時沒有大打出手，但終究不是真正的盟友。
吳天快速在心中盤算，關于盤古的狀態、混沌的格局、創世的風潮，鴻鈞已經透露了足夠多的基礎信息。
再想深挖，必然會觸及對方的核心機密。
到那時得到的只會是更多的敷衍。
此次前來紫霄宮，能夠確認和獲取的情報，已經達到了預期。
想到這里。
他便不再試探，抬起眼，目光筆直地看向云床之上的鴻鈞，開門見山地問道：
“那么，道祖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聽到這個直接的問題。
鴻鈞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仿佛一直在等待這句話。
他不再繞彎子，用一種清晰而沉重的聲音，說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吾需要你，幫助洪荒，吞并靈界！”